言若海来到他走,曹和平既没有接,也没有送,这个愤怒的父亲能找上曹和平,想必他心里一定想得清清楚楚,在庆国和儿子之间,他选了儿子,这是个好事。
翌日傍晚,流晶河旁的抱月楼没有营业,但是抱月楼前的街道上红灯高悬、红烛亮得跟白昼一般,甚至临近抱月楼的半条街,被京都府和京都守备的人马给封了起来。
按说城卫军也得在此站岗,可是这里一个城卫军的人都不在,这是曹和平的意思,虽然他可以来赴宴,但是该有的态度总也要有的。
曹和平坐着马车到的时候,人应该来了不少,因为抱月楼前的轿子、马车停了不少,各个上面带着的徽记,彰显着各自主人的身份。
大皇子到了、枢密院的左、右副使到了,鸿胪寺卿辛其物到了,鸿胪寺少卿任少安到了,三皇子也到了,范闲牵着他的手与诸人聊着天。
当他看到曹和平到了大厅的时候,赶紧迎了上来,不过曹和平并没有跟他说什么,而是按照礼节跟大皇子等人都打了招呼。
曹和平的官职品级可能是最低的,不过区区五品官,但是他大宗师之下第一人的身份却无人可以小觑。
庆帝赐给他三个老婆,北齐太后赐一个,现在庆帝又将嘉柔郡主赐给了他,这样的圣眷估摸着除了今个的宴会主人范闲,谁也比不上。
这些人对曹和平问候,一个二个的都和和气气,尤其是鸿胪寺少卿任少安,这位可是林若甫的得意门生之一,对曹和平更是毕恭毕敬。
就当曹和平要跟范闲说话的时候,外面传来通传的声音,说是太子来了,范闲拉着三皇子,“太子殿下来了,不如大家一起去迎一迎。”
太子虽然是皇子,但也是储君,储君也是君,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说不愿意去的,到了门外之后,看着一辆马车停在路边,边上有十几个护卫保护。
那马车的门帘掀开,一身淡黄的太子从马车上往下走,看到一马当先迎上来的范闲和三皇子,他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如今范闲的声势,可不是他能比拟的,除了一个太子的身份,他和范闲比起来,还真的差距很大,不过今天范闲能这样,他感到心里很开心,有种被尊重的感觉。
范闲和三皇子先行了礼,大家跟着也都行了礼,一副君臣相谐的局面,还真是让太子有种飘飘然。
可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一辆马车到了,太子脸色变,再怎么说自己也是太子,比自己来得还晚,这是连面子功夫都不做了吗?
不过当他看清楚车上下来的那个人时,顿时就没有了脾气,此人正是庆国七路总督之一的江南路总督薛清,范闲能在江南搞出这么大声势,他功不可没。
薛清先是跟太子行了礼,太子自然也不敢拿大,以他为首大家纷纷给薛清行礼,范闲笑了一声。
“薛大人回京述职,晚辈唐突,想着在江南共事,颇得大人青睐,故而冒昧请大人赏光,”这话既是跟大家解释,也算是示威吧,毕竟是天下只有七个的总督之一啊。
就在大家口中夸着范闲面子大,心中腹诽范闲为了今天这宴会,还真是煞费苦心的时候,薛清向前走了几步,到了曹和平的面前。
“曹璋,前几日我去见了你爹一面,听说你在外办公差,还说因为没有见到你而感到遗憾,今个在这儿就见到了,正好借着小范大人的宝地,咱们可得好好唠叨唠叨。”
“薛大人到家里的事情,家父倒是跟晚辈说了,本来晚辈去打算府上拜会的,没成想先在这里遇到了,晚辈给大人请安了。”
“叫什么薛大人,我可是你正经八百的姨夫,虽然这些年咱们走动少了一些,但是你小姨对你可是牵挂的紧,本来这次也要跟着回京都的,但又脱不开身。”
“姨夫,曹璋给您请安。”
“好了,这也不是什么正经地方,等会陪姨夫好好喝几杯。”
“都听姨夫安排。”
要是薛清不提,在场的人知道薛清和曹和平有这层关系的不多,毕竟快二十年都不走动了,而且曹和平那个小姨也不是薛清的正牌夫人,顶多算是续弦而已。
富贵深山有远亲这种事情,在官场上一点都不丢人,甚至可以说成是生存之道,就连七大总督之一的薛清都上赶着跟曹和平交好,其他人对曹和平的重视又高了几分。
这下弄得曹和平像是主人似的,不过曹和平也无意争这种风头,正打算想个借口避一避的时候,门口又来了一辆马车,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范闲的头号敌人二皇子。
又是一番见礼,见没有人再来,范闲开始张罗着大家往里面走,宴会设在抱月楼三楼靠东一侧,那里是半截临空的一大片花厅,正好可以看到一楼的大厅。
一张猩红的西胡毛毯从大厅直接铺到楼梯上,顺着楼梯转折而上,二皇子走到花厅的时候,突然看到花厅门口挂着一个牌子,牌子上有两个大字。
【鸿门】
别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曹和平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不禁暗啐了范闲一口,就这点这阵仗也算是鸿门宴,还真是够装逼的。
不过鸿门宴可是宴无好宴的代表表中表,不知道今天范闲还会不会跟原著一样大开杀戒,言冰云已经被自己废了一大半,今个就当是看戏吧。
庆国的三月,春天虽然到了,但是还带着一些寒气,不过这花厅用屏风和悬绒隔开,暖炉子也开到了最大,整个花厅里暖烘烘的。
在范闲的招呼下,各个都被身边的姑娘脱了大氅和外袍,只着一件单衣也就够了,桌子上放着各式茶点,用的东西无不是市面上最紧俏的物件。
酒用的也是天下知名好酒,曹和平看过很多次,但是每次见了都会觉得亲切,这酒的名字叫五粮液,唯独有些可惜的是,曹和平更喜欢酱香的茅台,要是十五年的就更好了。
太子坐在最尊贵的位置上,很是随意的揽住身边那姑娘,冲着范闲笑了一声,“也就你能有这般享受了。
瞧瞧这些好物件,都是三大坊出的,以前的时候,也就能从二哥那里见到一些,今个倒是开了眼了。”
二皇子坐在太子的下首,与大皇子面对而坐,再往下就是三皇子,三皇子则是挨着范闲,范闲的斜对面是薛清,薛清的下首是曹和平,只听见二皇子笑了一声。
“太子殿下,要是喜欢的话,可以跟咱们的小范大人说一声,莫说是一件两件的,就是给你拉上一船也不在话下。”
“二哥真说笑了,去年一年咱们大庆又是江南水灾,又是北边雪灾的,为了赈灾把国库都给花空了,宫里还指望这些东西换银子,我哪里敢要这些啊。”
不过范闲倒是无所谓,他心里想这些东西算什么啊,今个还有更厉害的没拿出来呢,等会让你们好好的瞧瞧。
“太子殿下这是笑话我呢,我也是没有办法,好东西不拿出来让大家见到,怎么能卖上好价钱,我也就是占点小便宜,能趁机享受的时候,抓紧享受一些。
不过像是二殿下说的送上一船,这事我可真答应不了,内库是大庆的内库,可不是我范某人的内库,岂能说给就给啊,不过若是太子殿下真的需要,我可以向陛下请旨。”
“那还是算了,我对着这些没什么讲究,不过二哥需要的话,倒是可以趁机让范闲帮忙置办一点,不过我想二哥也不需要这些。”
三兄弟之间的话里明刀暗箭,让坐在一边的薛清看得直呼过瘾,不过他今个是奉命来看戏的,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但听他们因为这些物件而斗,他不禁唇角微勾,心想京都这些人还真不容易,享受连江南三分都赶不上,还是江南好啊,终老也是不错的。
不过他转头看向身边曹和平的时候,见他正被身边的姑娘伺候着吃菜喝酒,完全都没有被刚才那一出戏影响到,心中暗忖自己那个便宜大姨子家里,还真是出了一条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