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逛到阊门下孙尚香觉得有点饿了瞧见街边有家卖面食的小店便拉着陆议走进去，点了一笼牢丸，两碗汤饼。
牢丸很像现代的小笼包陷肉用丰膀猪肋切成细丁碎末佐以姜枝、辛桂、椒兰及盐豉等调料搅合，庖人手法娴熟地裹上面皮，一次做好十个再放入笼中蒸熟。出笼后香气四溢，令人垂涎皮儿似纸薄却不会有一个露馅。
孙尚香迫不及待地拿筷子夹起一个，咬破薄薄的面皮后，鲜浓味美的汤汁顺势流进嘴里，陆议笑着提醒道：“小心烫。”
孙尚香当然知道很烫，但根本忍不住过会再吃于是吹口气再嘬口汤吃得很是小心专注，没一会她的脸就被热气熏得泛红双唇亦是不点而朱倒显得十分可爱。
寒风吹得她几丝鬓发拂过脸颊有一两根沾到了嘴边，孙尚香右手拿筷，左手握匙，正埋头咬牢丸，不知是没注意还是腾不开手，暂时没管这碍事的头发，陆议便微笑着抬手替她捋了捋鬓边发丝。
孙尚香抬眸，与他目光对个正着，“你怎么又不吃？”说着就往他碗里夹了两个牢丸，开玩笑道，“又想让我喂你啊？”
陆议摇头轻笑，拿过筷匙。
冬天吃完热气腾腾的面食，浑身都暖融融的。出了小店，孙尚香和陆议又牵着手走了一段路，行至内城河畔，踏上横跨河上的廊桥。此时夜色渐浓，皓月当空，河边仍有不少青年男女往河里放水灯，有祈求姻缘美满，家人安康的，也有人在为逝去的亲友祈福。
岸边有卖莲灯鱼灯的小贩在叫卖，陆议望见，微笑着问她，“想许愿吗？”
孙尚香望着河面上随水波飘荡的点点灯火，思绪不禁回到想到建安五年的那场上元灯节，她与陆议也曾一起放水灯许愿，那时她满心希望能改变大哥英年早逝的命运，家人都能平安康乐，可现实却是那样的残酷。
孙尚香默然半晌，摇了摇头，“算了，许愿祈福，说到底不过是给自己留个念想而已，没多大意义。”
陆议察觉到她突然心情低落，沉吟了一瞬，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世事本无常，乱世为人，更是不易，能有个念想，也是好的，至少漫漫余生，还能有所期盼。”
他低头温柔地注视着她，微笑反问，“不是吗？”
孙尚香转头与他对视，河畔灯火映在他的眼瞳里，像天上星星，一闪一闪的，再仔细看，她从那双蕴满缱绻深情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
她的悲伤有他分担，她的欢喜也有他分享，他对她的牵挂与情意，这一切的一切，都已无需再用言语说明。
“也对。”孙尚香心中低落渐去，脸上又浮起笑意，问道，“那你这次还想许什么愿望？”
陆议摇头，轻轻扳过她的双肩，凝视着她，眼神认真且坚定，“阿香，若能娶你为妻，已是我此生之幸，我不敢再向上天奢求更多。我怕所求太多，这点福气也会从手中偷偷溜走了。”
他的语气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克制不住激动，会惊扰到她。孙尚香心里感觉欢喜又酸涩，原来他比她想象的更爱她。可从前的他们，在彼此性格、身份等种种原因交杂下，导致他们都看不懂对方的心意，所以蹉跎浪费了这么多时光，才能真正敞开心扉走在一起。
她心下感动，忍不住倾身靠在他肩头，双手环住他的腰。
陆议有一瞬间的怔忪，他克己守礼惯了，向来不习惯大庭广众之下做太亲密的举动，但此时，他垂眸看着怀中心爱的女子，心中柔情涌动，情不自禁缓缓抬起手，覆上她的肩臂，轻柔地回抱住了她，然后慢慢的，越抱越紧。
冬夜里，画桥上，迷离灯火中，两个人紧紧依偎相拥，互相传递着暖意，这种感觉如在雪天饮美酒，不觉自醉。
孙尚香只觉心口咚咚直跳，而与此同时，她也感受到他心跳加快，不由抿唇莞尔，忽然很想看看他此刻的神情，于是悄悄抬起头，不过这个这个角度也只能看见他微微紧绷的下颌，以及紧抿的双唇。
她的气息拂过他颈畔，灼灼目光落在他脸上，陆议的呼吸渐渐急促，明明很紧张面上却还极力自持，她眼中闪过促狭的笑，故意逗他，“你心跳好快啊。”
陆议面色一僵，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耳廓隐隐发红，只好扶正了她的身子，微微偏过头去，默然无语。
偏偏她还没意识到自己是个煞风景好手，仍继续往火苗上扇风，笑着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好在陆议自控力极强，深吸口气，很快镇定下来。他静静看她片刻，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从怀里拿出一个红绳挂坠递到她眼前。
孙尚香低头看去，疑惑道：“这是……？”
他展开五指，掌中是一个白玉骰子状的项坠，中间镶了一颗红豆，鲜红欲滴。
孙尚香心下奇怪，方才他们一直在一起，他什么时候买的？可当她抬眸对上陆议温柔的眼神时，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你做的？”
陆议轻点了下头，清亮的眼眸中隐含期盼。
以红豆寄情，刻相思入骨。此生唯愿，与卿相守，终老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