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变府兵们怛然失色,这些人大多都是被统领威逼裹胁着参与,并非真心想反,眼看妫戴二人及统领身亡,不知谁又大喊吴侯已率军而至,这个消息迅速传开,府内叛兵一听斗志尽失,心知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于是纷纷逃跑。而早在晦日黎明前,按照计划,孙尚香已在几人护送下秘密出城,在城外几十里处,骤然望见远处烟尘滚滚而来,赤色金边的旌旗烈烈飞扬,上面铁画银钩一个“孙”字,正是率军赶至丹阳的孙权。
原本孙权正亲自督军攻打麻保二屯的山越,刚攻破保屯,便得知三弟孙翊被刺杀的消息,孙权强忍心中悲痛,命凌统等将领继续围攻麻屯后,立马拔军赶来丹阳。没想到在宛陵城外遇到孙尚香,得知事情原委,孙权震怒,立刻率军进城,下令抓捕逃逸的二贼余党,拒捕者就地斩杀。
此时陆议已成功救出孙匡,徐婧也重新穿上孝服,将妫戴二贼首级祭于孙翊灵前,全军为之震骇。
虽然危机已迅速解除,可无论孙权还是孙尚香,都无法感到一丁点喜悦。
孙权脱下甲胄,披上齐衰麻服,负手立于灵堂内,望着三弟孙翊的灵位,久久不能回神。
他的勇猛骁烈的三弟,才二十岁,仅仅才二十岁!就这样没了?
竟与大哥一样,死于小人的暗杀!
为何这般厄难会一而再的发生在他孙家?!
暮色四垂,夕阳透过窗棱投下一片昏黄的光影,凉风从回廊吹进堂内,白幡帷幔轻轻摇曳飞舞。
孙尚香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走至他身后,她刚从孙匡房里出来,面色苍白,神情木然,满眼绝望苍凉。孙权回头见她如此神色,心中已猜到结果,却不愿相信,喉头滚动,哑声问道:“阿匡醒了吗?”
孙尚香摇了摇头,泪水从通红的眼中滚落,“大夫说,阿匡久病缠身,又受到巨大刺激,心力交瘁,如今已是油尽灯枯,最多……最多也只有一两年寿命了……”
孙权倏尔闭眼,拢于袖中的手紧紧攥成拳,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唯有借助疼痛才勉强克制住心底翻滚的诸多情绪,片刻后,他睁开眼,碧眸中泪光闪烁,嘴上却仍道:“等处理好丹阳的事,我们即刻回吴县,张榜重金求名医,孤不信,普天之下,没人能治好阿匡的病。”
孙尚香抬眸看他,晦暗的眼中又升起星星点点的希望。
此时谷利快步走进,分别向孙权孙尚香抱拳行礼,由于见孙尚香也在,谷利一时迟疑,没有立马换回禀,孙权也不回避她,直接问道:“审得如何?”
今日陆议见到孙权后,就将这些时日所发生的事尽数禀明。
山越叛乱、平定山越后缴获的印绶、孙翊之死、妫戴二贼与盛宪的关系、陆议赶来丹阳途中中伏,桩桩件件几乎都能串起来编成一张大网,图谋夺取丹阳乃至整个江东,孙权原以为杀了盛宪便算完,没想到盛宪余党贼心不死,吴侯府内竟还藏有细作。
侯府内与二贼联络的人十分谨慎,虽然从二贼府中搜出与那人互通的信件,但没有署名,无法得知到底是谁,不过妫戴二贼虽死无对证,但抓捕入狱的余党甚多,孙权不信这些人全都是硬骨头,一个一个严刑拷问,总能得到些线索。
“逆党皆已拷问,有些虽知道侯府内有官吏与二贼串联勾结,但并不知其身份,不过……”谷利说着话语微滞,飞快瞟向一旁的孙尚香。
孙权沉下脸道:“吞吞吐吐做什么?快说!”
谷利连忙躬身回道:“抓到的二贼余党中有名女子,正是郡主的侍女傅淇,属下猜想,她或许知道些什么。”
孙尚香身形一僵,面色越发苍白。先前不愿相信的猜想终是得到证实,一时间心头五味杂陈,不知是失望难过多,还是被背叛的愤怒更多。
“傅淇?就是当年……”孙权皱眉回想片刻,碧眸中登时腾起愤怒,连孙尚香身边都被安插了细作,整座吴侯府内不知还有多少这样的眼线间谍!若那侍婢不是被收买,就是一开始利用苦肉计进入侯府的细作!孙权气得青筋直跳,怒极反笑,“孤还真是低估了那些宵小的能力。”
谷利小心翼翼道:“那女子嘴严,尚未招供,属下怕这条线索也断了,不敢下重刑,只好前来请示主公如何处置。”
孙权沉默了一瞬,侧眸斜睨孙尚香一眼,眸中闪过思量,犹疑半晌后,他还是冷冷下令道:“押回吴县,继续审问。”
谷利正欲抱拳答诺,不想孙尚香忽然打断道:“二哥,她既是我的侍女,把她交给我处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