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初一匆匆赶回史家的时候,史玉香已经从衙门回来。
只听她说道:“叔叔果然料事如神,唐公公气焰弱了不少,随身多出几名守卫,寸步不离左右,想来当真是功力尽失,不敢再与我们为敌了!”
王初一问道:“知府大人可有为难?”
史玉香毫不在意地笑道:“没有真凭实据,他岂敢刁难我?这件案子就算过去了,跟咱们史家再无瓜葛,叔叔不必烦心。”
王初一顿了顿,说道:“小弟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大嫂见谅。我有个朋友,被这件案子牵扯进去……”当下便把唐公公屠杀考生,韩谷玉蒙冤入狱一事悉数相告。
史玉香闻言大惊:“好个阴险毒辣的宦官,竟然对考生下此毒手!难怪他要处处对付你大哥,都是为了替他干孙子扫清障碍!”
王初一拜首道:“事态紧急,还望大嫂能够施以援手,找知府大人说情,求他释放韩谷玉!”
史玉香刚要答应,却忽然想道:“虽说唐公公功力尽失,可他毕竟权倾朝野。我若去求知府大人放人,岂不等于公然与他为敌?”当下又有些犹豫不决,不置可否。
片刻之后,史玉香摇头道:“叔叔,这个忙恐怕我帮不上。”
“大嫂是怕引火烧身,不愿与唐公公正面为敌。”王初一窥破她的心思,明白多说无益,虽然心中不是滋味,却也不好过多责怪她。
史玉香心中有愧,说道:“叔叔不要见怪……虽然我不便出面替你救人,但我可以向知府大人施压,让他保全狱中那二人的性命,不让别人趁机下手害了他们。”
王初一心下稍宽,再三拜谢过后,又马不停蹄地离开史家,来到城东凤来楼。
史家指望不上,未婚妻又失去联系,天大地大,此时此刻,便只有楼上的表姐能够成为他的心灵依靠了。
果然,张蒙蒙一如往常坐在堂上说书。应酒楼掌柜的要求,她又加演了一场“包龙星怒斩常威”的戏码。
“一夜之间,戚家十三口性命惨遭杀害,戚家少奶奶还被那狗贼玷污。此案震惊全城,常威自然是罪该万死。却不料他老爹请出大状师方唐镜,此人巧舌如簧,在公堂之上颠倒黑白,将原告诬成被告,硬说戚家人是被戚秦氏下毒害死。于是戚家少奶奶含冤入狱,包龙星也丢了乌纱帽,一路逃到了京城……”
正说到紧要关头,客人们也听得揪心不已,她却忽然不说了。
一名客人急得大叫:“后来呢?后来如何了?姑娘怎么不说了?”
张蒙蒙说道:“今天先说到这里,有人来找我了。”
客人问道:“谁啊?”
张蒙蒙神秘一笑:“包龙星来了。”
王初一来到她身旁落座,没好气地说道:“你说我是包龙星?”
张蒙蒙说道:“谁说不是呢?你不也是为了一宗命案闹得焦头烂额么?”
王初一奇道:“原来你都听说了?”
“酒楼里整日有人闲聊,消息自然传得快。我大早就听说有人死在史家门口,你大嫂还被知府大人叫去喝茶了。”张蒙蒙替他斟上一杯酒,“可我没想到你会来找我……以史家的势力,加上背后有你坐镇,这种拙劣的嫁祸之计应该不是问题。”
“你别抬举我。”王初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既然你说我是包龙星,你应该猜到我为何要来找你。”
张蒙蒙若有所思:“看来这件案子还不简单啊……莫非是戚家少奶奶有难?”
王初一说道:“是啊,除了戚家少奶奶,还有他的老相好来福,两个人都被押入大牢。官差一口咬定,是他们私通,合谋杀了戚家老爷。”
“哼哼,好狗血的剧情,现在就连tvb都不这么拍了!”张蒙蒙吐槽道,“不管他们是否杀人,这跟你又有何关系?”
“问题就出在这里。”王初一叹道,“这个来福是我的小兄弟,生死之交。他跟我一样,都是唐公公的眼中钉,如今身陷大牢,只怕朝不保夕,我必须救他出来。”
“我明白了。”张蒙蒙说道,“你大嫂害怕得罪唐公公,不敢出面救人,所以你才来找我商量。”
“知我者表姐啊!”王初一十分激动,捧起她光滑的小手,趁机摸了一把。
张蒙蒙破天荒地脸上一红,急忙扯出手来,斥道:“你小子越来越不规矩了!就不怕你老婆躲在暗处,被她瞧见么?”
经她一说,王初一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连连道歉。
张蒙蒙白了他一眼,脸上仍是一片潮红,尽显女子娇羞的美态,与平日里那个大大咧咧、放荡不羁的女版陆小凤形象截然不同。
王初一看得有些呆了,心神激荡之下,脑中对白不禁脱口而出:“若是我早一些遇见你,或许就没这么多烦恼了。”
张蒙蒙微微吃了一惊,问道:“你是认真的?”说话间,眼中不自觉流露出似水的柔情。
“肉麻!老子听不下去了!”角落里的一名客人一拍桌子,当即愤然离去,俨然是一条遭受暴击伤害的单身狗。
被这条愤怒的单身狗一闹,王初一自觉失态,想到自己早与莫大小姐生死相许,万不该再意乱情迷,慌忙说道:“我……我开玩笑的!”
“好,我帮你。”张蒙蒙爽快一笑,忽然起身离去,不知何往。
虽然不知道表姐会有何妙计,但王初一非常信得过她。以往他只要稍有烦心之事,无论大小,表姐都能一一替他排忧解难。
张蒙蒙曾当着姜小榭的面说过,她跟王初一只是君子之交、姐弟之情,王初一自己也一直以为如此。表姐离开江陵时,曾对他许下结伴余生的承诺,他也只当是戏言罢了。
但襄阳重逢之后,王初一才发现,彼此的心态都发生了变化。他从前也没少吃过表姐的豆腐,唯独刚才那一幕发生的时候,张蒙蒙的反常表现令他措手不及,有种触电的错觉。
他不敢再想下去,拼命灌了自己几坛子酒,喝了又吐、吐了再喝,最后被人抬回了史家。
史玉香还以为小叔子怪罪自己,心烦意乱之下才去借酒浇愁,心里好生过意不去,嘱咐王应之好好照料他。
他这一醉,便过了三天。
清醒的时候,他看见王应之端坐在房里,手中捧着一卷书册,摇头晃脑地念着。
王初一不禁笑骂道:“哥,我又没死,你这是在念经超度呢?”
王应之不介意他的嘲笑,问道:“兄弟,你是不是生你嫂子的气了?”
“有那么一点儿。”跟大哥说话,王初一也不掩饰,“但我也能理解,她身为一家之主,自然不能感情用事,我不怪她。”
王应之笑道:“我就知道,你从小就生性豁达,才不会怨天尤人呢!上回看见你醉成这样,还是五年前的时候。”
“哈?原来我从小就有酗酒的毛病?”王初一自己也乐了。
王应之吐槽道:“可不是么?那时你像发了疯似的,灌了自己十几坛子酒,说要把自己醉死,宁死也不跟落霞庄大小姐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