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初一感到有些奇怪:“这个混小子天不怕地不怕,连老师都敢顶撞,为什么唯独害怕杨叔呢?”
他细细思量一番,越想越觉得蹊跷,于是果断冲进院中喝道:“大家不要轻举妄动!这点小事,何必惊动杨叔?”
他气势逼人,唬得众人一愣,不自觉地松开了手掌。
小石头见救兵到来,急忙挣脱控制,躲进王初一身后,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绿衣使者打量了他一眼,拱手道:“原来是新来的客人……你不清楚小石头的病情,请不要阻拦我带他去医治。”
听见“医治”二字,小石头抓得更紧了,险些勒得王初一大腿淤青。
“医治?只怕并非如此吧……”王初一沉声道,“敢问他何罪之有?”
绿衣使者说道:“他藐视先贤,这是大大的不敬!”
“他不过是对书上的内容心存疑惑,你给他好好讲解不就完了,哪里算得上藐视先贤?”王初一狡黠一笑,“就算他真的藐视先贤,那也应该由孟子亲自来责罚他,似乎轮不到阁下操心。”
“你……”绿衣使者一时语塞――论斗嘴的功力,他输王初一十条街。
挨打的同桌站了出来,喝道:“那他打了我,这事怎么说?扰乱课堂秩序,这可是杨叔明令禁止的!”
王初一呵呵一笑,明知故问道:“小石头,你为毛打他?”
小石头闷哼一声,说道:“我明明答对了老师的提问,但是他笑话我,故意让我难堪!”
同桌针锋相对地回道:“你不过是多听了两年早课,有什么可炫耀的?我就看不惯你!”
绿衣使者见二人又要争吵,急忙劝道:“行了,你们先闭嘴!”
王初一不怀好意地瞄了他一眼,说道:“学生们居然为了一个提问闹得大打出手,这似乎是老师的责任啊!”
绿衣使者哪里想到他会把黑锅甩在自己头上,大惊失声道:“这……这与我何干?”
王初一讥笑道:“你口口声声教学生从善如流,自己却教而不善,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我教错了?”绿衣使者双眼睁得浑圆,“这可是孟子的金玉良言,我教得一字不差,又如何会错?”
王初一摇头道:“小石头没有冤枉你,你只会照着书念,鬼知道书上说的究竟是什么道理……你说人性从善,就像水总是往下流一样,对吧?那好,我就来给你演示一番!”
绿衣使者不屑道:“这是自然常理,人人都懂,又何须演示?简直多此一举!”
王初一摇了摇食指,高深莫测地说道:“那可未必,尽信书则不如无书……丫鬟,你过来一下。”他将陈夭夭叫到身旁,附耳说了几句话。
“你这是要干嘛?”陈夭夭听得稀里糊涂,但清楚他的安排必有道理,便转身离去了。
不一会儿,只见她端了一盆清水回到院中,又将一条女儿家随身携带的丝巾交到王初一的手上。
众人只觉得莫名其妙,完全搞不懂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小石头弱弱地说道:“大……大哥,这盆水有什么用?你可别害我!”
绿衣使者冷笑道:“你端一盆水过来,能说明什么?”
王初一反问道:“孟子当年是怎么教徒弟的?”
绿衣使者想也不想地说道:“人性本善,从善如流……怎么,你还要反驳他老人家的观点不成?”
“别抬举我,我可没这个胆子!”王初一忙道,“我当然无条件相信人之初、性本善,人人都有一颗向善之心。”
绿衣使者奇道:“那你为何要反驳?”
王初一嘿嘿一笑:“人性本善固然是不错,我质疑的是――水,未必一定要往低处流。”
“荒谬!”包括小石头在内,众人齐声叫道。
绿衣使者给了王初一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讥笑道:“我还以为你有何高论,没想到竟说出如此荒诞之语!水往低处流,就跟太阳东升西落一样,乃是天道常理,哪里不对了?”
“是么?”王初一打了个哈欠,“若是我能让水往高处走呢?”
绿衣使者鼻子一哼:“那我立马跪在你面前,磕三个响头赔罪!”
王初一一脸嫌弃:“磕头有什么用?还不如给我点现金呢……都给我睁大钛合金狗眼看好了!”
只见他捏住手上的丝巾,将丝巾底端置于水盆里。不一会儿,整条丝巾便已湿透了。
众人齐声惊呼:“天呐,盆里的水……真的上去了!”那一刻,他们的世界观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谁说水不能往高处流的?擦擦汗吧,老师!”王初一非常潇洒地将丝巾甩在绿衣使者脸上,表情十分得意。
绿衣使者浑身战栗,指着王初一喝道:“你……你会妖法!”
小石头骂道:“说好了要磕头认错的,你这么大个人了,输了不认,到底知不知羞?”
绿衣使者气得青筋暴起,怒道:“你这个妖人,混进寻仙镇到底有何目的?来人呐,速速将他拿下,交给杨叔处置!”
他这一声叫唤,立即引得四面八方的村民围拢过来。众人浑然不知发生何事,只是听见绿衣使者搬出了杨叔的名号,便冲上前来将王初一围住。
王初一哪里想到,对方一言不合就叫来帮手助拳。他多番出生入死,早已不惧任何挑战。可如今的敌人并非武林高手,尽是些寻常村夫,反倒令他感到束手束脚,生怕误伤吃瓜群众,浑身本领根本施展不开。
眨眼之间,王初一就被一拥而上的村民捆成了粽子。
他气得破口大骂道:“岂有此理,你这混蛋不仅误人子弟,还言而无信,没有半点师德――你根本不配教导孔孟之道!”
绿衣使者对众人说道:“大家不要理会这个妖人!他多次破坏村规,必定心怀叵测,咱们把他送去杨叔那儿!”
小石头大惊失色,急忙跪倒在地,喊道:“他是新来的,不懂这里的规矩,你们就行行好,放过他吧!”
王初一本是为了这个顽童出头,如今小石头反倒替他求情,叫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他怒吼一声道:“臭小子,你跪个屁!男儿膝下有黄金,除了求婚,任何时候都不许下跪!”
“好家伙,这张嘴倒是硬得很!非得让杨叔好好教导你一番不可,免得日后成为一大祸害!”绿衣使者把手一招,众人便将他像死狗一样地抬了起来。
陈夭夭和小石头想要阻止,却被众志成城的村民拦了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王初一被人拖走。
学堂大院里一片狼藉,用来演示毛细现象的水盆早被打翻在地。盆中清水洒了出来,缓缓流入一旁污浊不堪的水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