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有理……”王初一不住地点头，“那这之后呢？”
“在这之后，便没那么容易了。”莫大小姐凝重地说道，“这位前辈曾经说过，许多武林中人终其一生，也只能在‘欲望’的关口上徘徊不前。究其原因，还是欲念太盛，把武功和谋略、权术混为一谈，都视为实现欲望的一种手段，反而扭曲了武学的本质。”
“武学……的本质？”王初一有些不明所以。
“其实这世上，最初本来就没有武学这回事。武学跟世间万物一样，都是无中生有的东西，只不过是碰巧被人们发现，并且总结出来了而已。”说到这里，莫大小姐看了王初一一眼，“就好像你在秘洞之中，无意间参透了飞仙石阵的玄机，自行领悟了‘疾风步’一样。”
“哈哈！”王初一抚掌大笑，“原来如此！这位前辈的见解还真是精辟，他究竟是何许人也？”
莫大小姐说道：“这位高人虽然是当世武学的集大成者，却不喜争名逐利，是以世人大多未闻其名，也无人知道其来历。据我所知，她自号‘水镜夫人’。”
王初一咋舌道：“夫人？这么说，这位高人也是个女的？”
莫大小姐眉头一挑，英气十足地说道：“女的又如何？”
王初一顿时语塞，细想之下倒也没觉得不妥。虽说自己走了狗屎运，捡了个“江南第一”的头衔，若论真材实料，眼前的未婚妻才是名副其实的“江南第一”。
女人不好惹，自古以来便是金玉良言啊！
王初一问道：“既然这位水镜夫人名不见经传，那你又是从哪儿打听到她的事迹？”
莫大小姐说道：“这位水镜夫人虽然从未在江湖上抛头露面，也不曾婚嫁，却收养过一名女婴。”
“女婴？”王初一思量片刻，惊奇地说道，“莫非就是后来圣门的开山鼻祖，盛流云女侠？”
莫大小姐微微点头：“正是。相传盛女侠得了水镜夫人部分真传，在江湖上闯出一番赫赫威名。不少习武之士从她身上学得一招半式，便终身受用无穷，纷纷开宗立派。而她自己更是创立了圣门，还曾经相助本朝高祖起兵，是以备受朝廷和江湖的敬重。”
“嚯，这么厉害！”王初一奇道，忽然又想起盛流云的画像，不禁对这位绝代女杰心驰神往。
“至于那位铁长风，我只知道他是前朝的大将，却不曾想到，原来他和盛女侠还有一段旧情……”说到此处，莫大小姐顿了顿，“难怪高祖立国之后，盛女侠便突然遣散大部分圣门弟子，在此地建立落霞庄。如今想来，怕是为了守护昔日爱侣的遗骨。”
“原来是这样……”王初一说道，“你们莫家的祖辈，想必也是圣门之中的杰出人物，不愿弃盛女侠而去，于是便继承了她的遗志，接管了落霞庄。”
莫大小姐点头道：“该当如此。”
王初一心中思量：“我懂了！这铁长风既为前朝大将，便是当今皇室的死敌。盛流云若是决意要维护他，自然得不到当朝皇帝的信任。难怪以圣门昔日的威望，却要被皇帝投闲置散，无法像姜家那样得到重用。只是……盛流云和铁长风二人既是情侣，何以又落得反目成仇、刀兵相向呢？”
他正要细问几句之时，却见莫大小姐已经盘腿坐下，闭目行功，额前隐隐渗出汗珠。
“你……你没事吧？”王初一关切地问道。
莫大小姐吐出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说道：“适才为莫问疗伤，耗费了一些内力，不打紧。”
“卧槽，真的假的？”王初一知她素来要强，嘴上说没事，其实却未必无恙。
莫大小姐白了他一眼：“要你多嘴？幸亏莫问功力不深，毒性入侵经脉的速度不快，性命无忧。”
“卧槽，我是关心你的伤势，谁要管那个败家子的死活？”
被训斥了一句，王初一也不敢妄言，只是弱弱地问道：“你不是已经耗费了五成功力么？”
“是又如何？”
“那你还要找金无咎那小子报仇么？”
莫大小姐毫不犹豫地说道：“这是当然。”
王初一眉头一皱，也不管三七到底二十几：“卧槽，你不要命了？别怪我太坦白，小白脸武功奇高，哪怕你恢复十成功力，也不见得是他对手。再说了，打伤你老爹的是他师傅，老道士也已经死了那么多年，冤冤相报何时了？”
“闭嘴。”莫大小姐冷然道，“父仇岂可不报？今日若不是你碍手碍脚，这一战早已了结，又何须延期？”
王初一还是不依不饶：“你要找死我不拦着，可是咱们刚才都说好了，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推翻这个该死的婚约！”
“这……这是两码事。”莫大小姐不作理会，“更何况只要我一死，这个婚约就自然解除了。到时候你想娶谁就娶谁，你又紧张什么？”
“卧槽，还真是nozuonodie！”王初一无言，“看来只有找到丈母娘，才能让这丫头放弃报仇的念头了。”
莫大小姐站起身，沉声说道：“有事我会再叫你，你可以走了，不要打搅我练功。”说完，也不理王初一是否听见，便自顾地提剑挥舞起来。
“你叫我走就走？老子偏不！”王初一也来了脾气，索性站在原地不动，倒要看看对方能把他怎么样。
只见莫大小姐身如插翼、剑啸如风，行云流水般地使完一套剑法，身子蓦然站定。屋内气流翻涌，她的衣衫随风摆动，姿态美不胜收，令王初一看得一呆。
“她舞剑的姿势，似乎在哪儿见过……”王初一心头一震，“咦？这不是那幅《仙女舞剑图》上的动作么？”
“看够了吧？你还不走！”莫大小姐冲他喊道。
“你别动！刚才那个姿势再摆一次！”王初一没头没脑地大呼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拍照发朋友圈。
莫大小姐小小地吃了一惊，却也不反驳，只是默默地照他吩咐，摆出了刚才的造型。
王初一凝神一看，眼前的未婚妻身姿绰约，比起《舞剑图》上的盛流云女侠亦是不遑多让。二者的神情、仪态极为相似，然而在王初一看来，似乎总觉得有一股不明所以的违和感。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画像上的内容。
“噢！”忽然间，王初一瞳孔急速放大，心脏莫名地狂跳不止，脚下一个踉跄，当场瘫倒在地。
“你怎么了？”莫大小姐大惊，急忙冲上前去将他扶起。
“我……我不知道，好难受！”王初一捂住胸口，只感到胸前被一块巨石压住，令他无法喘息——情形如同他在山洞中观摩画像那时一般，说不出的诡异。
“王初一，王初一……”未婚妻焦急的呼唤声犹在耳边，可他两眼一黑，当即晕死过去，全都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