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裏,尘世光景尽皆朦胧。
“有人曾送我一株花。”
她的声音,似乎也朦胧。
“他说那花只能开一季。”
凌霄垂了垂眼眸。
“他说的不对。”
她另一只空着的手心裏,便多出了一株,不应季的,红梅花。
“这花,我想让它开多久,它便能开多久。”
凌霄抬眸,把那株云珺送她的红梅递到小道士身前。
“道士,你替我闻闻,这梅花香,可还一如既往。”
这一世,她失了嗅觉,闻不到梅花香。
“若是觉得梅花香...”
凌霄笑着对他说:“你便不修无情道了,好不好?”
她很认真地看完了那一本书,可她似乎只看懂了不该看懂的。
曾经她想要什么东西,从来只会自取,不会索取。
是云倾教会她的。
小道士看着她,他的眼眸太黑太深,她看不分明。
良久良久,他接过了那株梅花。
可他没有闻。
他只是又抬手抚上了她的头。
“好。”
小道士声音带着几分诱哄:“去放灯吧。”
他摸摸她的头,说:“放了灯,你的愿便能实现。”
凌霄不知他为何如此执着要让自己放河灯,但她楞怔片刻,转身在河边蹲下,依言点亮了那盏河灯,放到了水面上。
身后,小道士望着她的背影,眼裏的暗晦流转成一片汪洋,潜藏着摄人心魄的汹涌。
全是,晦涩难明。
他捏着梅花枝的手,紧得指节泛白。
凌霄手指轻点,手中那盏白梨花灯便顺着河流,往更下游的地方,徐徐而下。
放了灯,她回头,朝身后的小道士伸出手:“道士,能否拉我一把。”
在她回头的剎那,小道士便已恢覆如常。
他望着那只在皎洁月色下素白的手,就像一个要将人拉入无尽深渊的陷阱。
他心裏轻笑一声,走上前并未犹豫地握住那只手,轻轻一拉。
微风拂过,熟悉的浅淡梨花香拂过鼻端,一只手环上了他的腰。
小道士的身子,僵了一僵。
凌霄的头虚虚搁在他肩旁,她轻声:“道士,别怪我。”
而后她指上微用力,试图将小道士放倒。
没有预想中的,身子下坠落到她身上的重量。
凌霄楞怔。
毫无预兆,她的腰上忽然一紧,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更贴近了小道士几分,下巴被迫搁到了他的肩上。
“凌霄。”
小道士在她耳旁咬牙切齿。
“我说过了,这是不守礼的下场。”
腰上禁锢微忪,凌霄茫然,眼前却忽然出现了小道士放大了数倍的脸。
唇上一凉。
砰砰作响。
在他们身后,漫天烟火蹿上高空,璀璨色泽覆盖了半个洛阳河,起起落落,说不尽的绮丽旖旎。
绚烂烟花明灭裏,凌霄看见近在咫尺的小道士的眼睛。
深深的凝视着她,带着要将她吞吃入腹的狠意。
可他的唇,却又那样温柔。
温柔的,只是贴着她的唇,动也不敢动。
凌霄眨了眨眼。
小道士的呼吸剎那紊乱,他似从魔怔中倏然惊醒,猛然撇开脸松开了她的唇。
但他没松手。
小道士覆把头搁到她的肩上,似在平覆心绪,他沈默了一会儿。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却仍不算平稳,甚至带着点暗哑。
“不是不给你...”
只是这句话,没头没脑。
但凌霄却瞬间听懂了。
那日她问他要心,他没回应。
如今他回了这一句,凌霄的心,就骤然缩紧。
可她开不了口,也动不了了。
小道士环在她腰上的手,很紧,也藏着陷阱。
他有神力。
“呵。”
小道士把头轻轻埋在了她的肩窝处,闷笑了一声。
他说:“你定然怪我。”
他说:“抱歉。”
他松开了手,离开了她的怀裏。
凌霄想看他,却又被他遮住了眼睛。
他的手心依然很凉。
小道士没有说话,凌霄的耳旁,只剩烟火的怦然声和凡人的喧嚣声。
直至烟花落尽。
“我名云钟。”
他轻声低喃了这么一句,就不再犹豫,垂头抬起手。
一把将她,推进了河裏。
凌霄没有落水的感觉。
一朵梨花在她周身罩出了一道结界,载着她,往河底深处沈落。
隔着波光潋滟的水面,凌霄仰面望身影被水痕切割得扭曲成一片的小道士。
他们在扭曲光影裏,无声的对视。
她的心底,满是寒凉。
凌霄闭上了眼睛。
她想,这是最后一次。
若再有下一次...
流云,我定不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