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兀自出神,忽觉袖口被人扯了一扯。
她回头,酷似流云的那人收回手,对她张了张嘴,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又停住了。
凌霄默了默,指了指自己的唇,示意自己能看懂唇语。
那人就有礼地笑了笑,才开口:“姑娘,可要让人送你回自己的山峰?”
他似乎为了让她能够更易解读,特意放慢了说话的速度。
他笑着,却一开口,就是要赶她走。
让她不禁又想起了小道士。
凌霄垂下眼眸覆又抬起,她摇了摇头。
那人微怔,片刻后才开口:“抱歉。”
“虽然我很想留姑娘在东流峰小住几日,但...”
他带着歉意的笑,“过了今日,我就要被逐出玄天宗,自己也无处容身了。”
凌霄尚还没理解他话中意思,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还是那般凉的手掌。
他的动作很轻,拉着她的手将她扯到了自己身后,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凌霄越过他的肩膀向前望去,这才看见,云海外远远有人骑着一头火鸟而来。
她竟没有提前察觉。
而她身前这人,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仿若一个普通凡人,却早早就有所察觉。
凌霄怔怔站在他身后。
火鸟停在云海与小院的边界处。
来人一席青衫,墨发半束,脸型方正,一身威严正派的气度。
他在火鸟上恭敬朝凌霄这方做了个揖:“执事堂方宏,见过小师叔。”
原来他,竟是这处洞天福地的小师叔,辈分颇高。
凌霄看不见身前人的表情,便不知,那张对着她堪称温润的脸,此时是面无表情的漠然。
若看见了,凌霄就会发现,那才是她记忆裏,流云上神的模样。
他淡漠的应:“嗯。”
方宏便下了火鸟,在他身前又做了个揖,才再开口道:“小师叔,百年期限已到,按宗规,您明日...需离开玄天宗。”
凌霄通过方宏慢吞吞闭合的嘴唇,也能看出他语带挽留:“掌门师伯让我给您带句话,九十九峰近日又新收了一批颇有资质的新弟子,归玄峰上的小辈也依然任您挑选。”
“您今日姑且先收一个弟子,续了东流峰的道统,留在玄...”
许是小师叔的表情已说明了一切,方宏话未说尽,便息了声。
他嘆了口气,不再劝说,只情真意切地提醒道:“小师叔,魔宗这些年一直在查找您的行踪,离了玄天宗后,您..万事小心。”
方宏说完这话后,凌霄一直被身前人握在身后的手腕,没忍住颤了颤。
那只握着她的手,犹疑片刻,就轻摩挲了下她的腕部,似安抚。
他背对着她,凌霄便无从得知,他对着方宏说了什么。
她只能看见,方宏惊了一瞬,便敛着神色坐回火鸟身上,恭恭敬敬地离开了东流峰。
从始至终,方宏似乎完全没看见凌霄的存在。
他也确实没看见。
不是凌霄施了隐身术,是站在她身前的那人,让她隐了身。
方宏走后,他松开手,回头望凌霄,仍是一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样。
“抱歉。”
他的眼神在凌霄的手腕上掠过,抬眸有礼地道了句:“事急从权。”
凌霄根本没在意,她只定定盯着他,无声询问。
明明初见,他们却仿佛已生许多默契,只一个眼神,他便将她所想问的,全部做了解答。
“玄天宗宗规,每一峰峰主需在百年内寻一弟子继承道统,若后继无人,则逐出宗门。”
玄天宗九十九座山峰,每一峰修的都是不同的道,大道有三千,能独占一峰的道统,都是极其珍贵强大的。
他是东流峰的峰主。
“东流峰,只我一人。”
不是无人来拜,只是他未收一徒。
“我修的道特殊,这百年,也只遇到一个能修的人。”
凌霄仍然望他,等着他的下文。
等来梨花飘扬而下,他定定回望她,吐出一个字。
“你。”
凌霄愕然。
他却又向她致歉:“抱歉。”
“我观姑娘身上的灵气波动,和我所修之道似乎颇有渊源...是我唐突了,姑娘勿怪。”
那人笑笑:“东流峰没什么好景致,姑娘随意,我该去收拾行李了。”
而后他越过她,就要朝屋裏走。
擦肩而过的瞬间,凌霄拽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身子僵了一僵,回过头,一副微困惑的模样。
凌霄仰头对上他的视线,倏忽就笑了。
她不明白,流云为何就如此笃定呢。
笃定她会跳进这个陷阱。
分明她前不久,还被他无情地一把推入了洛阳河。
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开了口。
“我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