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姨目光带着追忆,她手中刷刷两下切好菜,扔进锅裏。
“第一次见到云曦的时候,他看起来高高在上,救人就像随手而为,身上冷得我靠近他要跟他道谢,好像都是我的不对一般。”
凌霄想起流云惯常救完她后的那副模样,每次明明是他自己要救她,可他救了人后仿佛十分不高兴,确实就像是她的不对一般。
“我大着胆子邀请他到家中坐一坐,还以为会被拒绝,没想到云曦点了点头,就一路跟着我们回来了。”
芳姨说到这,摇头笑了笑。
“他把那头妖兽的尸|体也带了回去,说是那妖兽的肉对凡人强身健体有好处,我本来没好意思接受,结果云曦说他不是白给的,要跟我们换一样东西。”
芳姨抬眸笑着问她:“你猜,他换了什么?”
凌霄楞楞,芳姨不待她答,就继续说道:“他说要换一盘梨花酥。”
凌霄正在烧一壶水,她的目光落在芳姨的唇上,似乎生怕错过她说的每个字。
“我当时就想,你们这些仙人真厉害,连我们会做些什么糕点都知道。”
芳姨说完这话,转身去橱柜裏翻找臺面上缺的佐料。
凌霄的目光就移到了那壶开始咕噜噜冒气泡的水壶上。
她想到从前的云倾也是经常这般,想要给她什么好东西的时候,总也会从她身上要一点东西走,说是同她换的。
不知该说他温柔,还是淘气。
凌霄不自觉地弯唇笑了起来。
芳姨已开始将菜入锅翻炒,热腾腾的烟火气钻入鼻端,凌霄侧头看去,芳姨边熟练地做着菜,边还能同她说话。
“后来相熟了,云曦虽然很少说话,但我们问什么他就会答什么,我胆子更大了一些以后,还问过他为何对梨花酥情有独钟。”
芳姨一脸老母亲的笑:“他说对梨花酥情有独钟的,另有其人。”
凌霄也不知为何,她的心就不受控地跳了起来,试图掩饰般,她抬手拎起了身侧的水壶,假装自己并未将註意力过度放在芳姨的唇上。
“我问他是什么人,他说是他...”
凌霄捏着壶柄的手不自知地攥紧,她抿唇直勾勾盯着芳姨。
芳姨浅笑盈盈地望她,却并不把她想听的话继续说下去,反改口道:“他说了什么,需得你自己去问了。”
凌霄心忪了一松,就听芳姨又转了话头:“不过...”
她很有几分笃定地说:“说的那人定然是你,就对了。”
凌霄垂下眸,有些心神不属地扯了扯唇角。
云倾...云曦...
流云...
凌霄抬手想去拾篓子裏的伽子好转移註意力,却忘了自己那只手裏正拎着壶水。
手往前一伸,那本就盖得不太严实的壶盖滑落,滚烫的沸水飞溅而出落在凌霄的手上。
毫无防备的肌肤一片烫红,如灼烧烙下的刺痛让凌霄楞了楞,她第一反应就是施了个术法恢覆了伤势,正要若无其事地放下水壶,不想刚刚壶盖发出的动静还是被芳姨听见,凌霄受伤的瞬间也被她精准捕捉到了。
“哎呦...”
芳姨放下手中铲子跑到凌霄身前,紧皱眉头接过她手裏的水壶,再一把拉起她的袖口时,凌霄手腕上的伤已经消失不见了。
芳姨楞了楞,紧揪的心立时放下,她笑着说:“我倒是忘了...阿梨也是个仙人。”
她把凌霄的袖口又放了下去,“不过,仙人也有失手的时候,这厨房你是万万不能再待了。”
凌霄没来得及辩解,芳姨就已拉着她的手往厨房外走了。
凌霄知道,芳姨就和云夫人一样,日常温和好说话,但她认定的事却又是万万没有回旋的余地的。
凌霄便只好垂着头,任由她把自己拉到了云曦的面前。
云曦适时已不在前厅裏,而是站在了院子裏的枣树下,听见她们来的动静,他回过头。
芳姨像托付般把凌霄推到了他身前,凌霄背对着她,也不知她同云曦说了什么,就见云曦瞳孔缩了一缩,芳姨说完话便走了。
凌霄兀自懵懂地转头去看芳姨的背影,忽觉自己被烫过的手被人拉起,她回头。
云曦垂眸,动作轻柔地握着她被烫过的手腕腕部,在其上安抚般地摩挲着。
痒得凌霄瑟缩了一下,但没能缩回来,被云曦紧紧握着。
“云曦。”
凌霄唤了他一声,对上他抬起头来沈沈的眸光,她怔了怔,不知怎的就看出了他眼裏对她受了伤的不满。
可她被烫过的地方早已恢覆如初,肌肤细腻光滑哪有半点受伤的痕迹。
凌霄微蹙了蹙眉:“那水伤不到我。”
云曦也是修道之人,怎么会不知呢。
云曦对她笑了笑,手上轻抚的动作不停。
他说:“会疼。”
凌霄的心口,就疼了一疼。
她望着云曦覆又垂下的头,望他手中缱绻温柔的动作。
忽的就想到那时候她不明白的,云珺为何要替她挡那块虚空碎片。
他应当知道那碎片她是扛得住的,可他还是替她挡了。
原来,是怕她会疼么?
凌霄喉咙裏堵堵的,识海处却一片清明。
她竟有些想笑。
“云曦。”
她问:“其实长生道,我非修不可,对么?”
云曦手中动作顿了顿,许久,凌霄看见他点了点头。
修长生道倒是不疼。
也罢。
温柔伎俩虽小,奈何对她很管用。
换她一个心甘情愿,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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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来啦。今日会不定时全文捉虫,大家不必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