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百万年后,这件事在他漫长岁月长河裏,连一点小水花都算不上的时候,有一天,天道突然同他说,似乎察觉到了那团精元的踪迹。
那团精元只出现了一瞬间,又消失不见,天道捕捉得不是很清晰,只有一个大概的方位。
流云没有当即去寻,他慢条斯理地把流云宫的那片湖水都换成了天池水,这才动身。
他在凡界中游走,颇有些漫无目的,那些凡人看不到他的身影,他一个一个凡界过去用神识探察,速度很快。
又到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凡界,他随意停在一处小镇街道上,正散着神识探察那精元的踪影时,身前忽然冒出了一颗小脑袋。
他垂下头,对上一双乌溜乌溜干凈得不像话的眼眸。
一个约四五岁的凡人女童,身穿一件红裙,头上扎着两个揪揪,眉眼清澈又明亮,正仰着张粉雕玉琢的脸奇怪地望他。
察觉到他的目光,她也毫不避讳,认真诚恳地对他说:“哥哥,你踩到我的东西了。”
说着,她垂下眸,用眼神示意他的脚底。
流云怔了怔,既没反应过来这小孩为何能看见他,也没反应过来,自己踩了人东西。
他缓缓挪开自己的脚。
一条红绳。
女童弯腰捡起那条红绳,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就动作利索地往自己头上的一个小揪揪缠起绳来。
“抱歉。”
流云这才发现,她头顶的其中一个揪揪,有些松散。
“唔。”
她浑不在意,三两下缠好头发后,问他:“你在找人吗?”
许是怕自己问得唐突,她又补充了一句:“我看你不像本地人,镇上的人我都熟,你要是找什么,我可以帮你。”
她那双眼睛太过清澈。
流云当时想,那大抵是她年龄小的缘故。
他笑笑:“不必。”
“我要找的东西,不在这裏。”
他用神识在她身上探查了多次,连识海也没放过,但只探得她是个普通凡人,没有任何异常。
女童就点了点头,不再纠缠,“那我走了,有缘再见。”
她虽说着有缘再见,可她根本没对再见抱着任何的期待。
说完这话,她就转身朝小镇街道上走去,只背对着他敷衍地挥了挥手,走得极是潇洒。
流云见过许许多多的人、妖、仙、魔,从来没有一个,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能够如此淡定。
他们或惶恐,或惊奇,或崇敬...无一不是仰望着他,有求于他,从不敢与他平视。
流云望着那女童走在街道上,路两边的摊贩或行人见着她,都会笑着打招呼。
她便也侧着头,笑瞇了眼睛,一一回应着。
明明小小一个,看起来却像个极受爱戴的大人似的。
流云不知为何,就望着她一路走回府中回到她的家人身边后,他才离开了那处凡界。
他没有多窥探,可他能看出,她有一个和睦幸福的家。
他施了个很小很小的术法,让她发上那条有些臟了的红绳,焕新如初。
流云也没有预料到,他们会有再见的时候。
再见时,她看起来已经是凡间女子的桃李年华。
红裙变成了红袍,发上的红绳变成了红绸带,两个揪揪变成一个高扬的马尾。
眉眼坦荡又飒爽,那双眸子张开了,看人时冷淡凌冽。
一如既往的清澈。
流云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好像没怎么变,又好像变了。
她成了伴魔界天地而生的魔界之子,传言在魔界界心孕育而出,天生魔元,生来便开了灵智。
流云那时候才知,自己为何查不出她的异常。
她是混沌魔体。
凡人之躯时与常人无异,受魔气洗礼后,便能化为魔。
若是一直在凡界,不曾接触魔气,她便能如同任何一个普通凡间女子般,渡过她短暂而平凡的一生。
偏偏那团精元,不知是在她的母亲尚还在孕育她时便找到了她,还是只是巧合当时正躲在她母亲身上。
误打误撞,精元被她的混沌魔体吸引,入了她的身。
天道察觉到的精元的气息,应当是她在出生之际魔体短暂波动,在她体内的精元洩露了一些踪迹。
后来,她化魔时,那团魔界精元便成了她的魔元。
混沌魔体,体质特殊,有凈化魔的邪念、恶念等等天赋...
可解魔的孽障。
就好像,混沌赐予黑暗堕落的魔界的一线生机,只是,它要求这线生机自我献祭。
她是人,却生而为魔。
她是魔,却终归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