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朱红色大门再度吱呀一声合拢。
一个小厮看着罗网中的这些孔雀,奇道,“还有一只白色的。”
白色的孔雀,真是稀奇,见所未见,“这只白孔雀真漂亮。”
孙管家看一眼这只安静,一双眼睛却又带着警惕始终註视着周围的白孔雀,亦是称奇,这孔雀通体雪白,的确难得,不过白孔雀的羽毛和其他绿孔雀不相匹配,不能用来做孔雀裘,倒是可以单独做一把扇子或者钗环之类的,孙管家心中思忖道。
孔雀们都被抓出来,关进一个逼仄的笼子裏,笼子很小,十来只孔雀挤挤挨挨,无处下脚。
除了白孔雀,还有三只孔雀都受了伤,一路颠簸过来,奄奄一息,没有人管它们,这些孔雀抓来都是为了用来取毛制孔雀裘的。
只有一个看着不过十几岁的小丫头目露不忍,给笼子裏倒了一杯凉水。
一只年轻的绿孔雀受伤最重,一动不动倒在笼子边上,旁边的绿孔雀哀哀地用尖尖的喙梳理着同伴的羽毛。
白孔雀始终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这些嘈杂的人类。
很快,有一只手伸进笼子裏来,将一只绿孔雀抓了出去,第一个被抓走的就是那只为同伴梳理羽毛的绿孔雀。
那是一只刚刚成年没多久的孔雀,华丽的尾羽将将长齐。
笼子裏的孔雀眼睁睁看着它们的同伴被绑起来,从最华丽的尾羽开始,一身美丽的羽毛被一根一根生生扯下来,连皮带血,孔雀发出痛苦的哀鸣之声。
笼子裏的孔雀也都连连哀鸣,痛苦和绝望充斥在这一方小小的笼子裏。
很快,第二只,第三只...所有的孔雀都被接连抓出去,被拔光了羽毛的孔雀浑身染血,被随意扔在一边。
最后,是白孔雀。
“这孔雀的颜色特别。”
“老爷说做把羽毛扇...”
在活剐般的痛苦中,有断断续续的人声响起。
白孔雀黝黑的眼睛死死地註视着这一切,这个地方,这些人,仿佛要将每一个所见到的人的模样刻在它的脑海中。
好痛,好恨...
白孔雀也像它的同伴们一样,被丢弃在冰冷的地上。
十来只孔雀横七竖八扔在地上,像是被去了毛的鸡,已经分不清哪只是白孔雀。
“这些孔雀怎么办?”
“送去厨房吧,老李说弄个孔雀宴...”
脚步声乱糟糟的,有人进进出出。
一只只孔雀被拎出去,没人註意到,一只已经没了毛的孔雀竟然一点一点向外挪动,趁乱消失在了门外的灌木丛中。
绿孔雀的尾羽制成的孔雀裘果然是流光溢彩,华美非凡,从孔雀身上生生拔下来的翠绿色羽毛在阳光下泛着漂亮的紫铜色光泽,再技艺高超的绣娘也绣不出这样的华彩。
老爷把这新制成的孔雀裘披在娇美柔顺的年轻妾室身上,捋着已经花白的胡须,哈哈大笑,意气风发。
白孔雀倒在地上,浑身的伤口已经结了血痂,没有了羽毛,直接暴露在炎炎的烈日之下,痛,好痛,浑身的肌肤都仿佛要裂开。
...
“赵府的那场寿宴,啧啧,真是金银如流水,我当时也跟着我们家老爷去参加的,他小妾身上的那件孔雀裘,真像仙人织的天衣一样。”说话之人回忆起那天的热闹,忍不住咂咂嘴回味。
“那赵家后来怎么没了?”对面的人拈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裏,好奇道。
说话之人顿了顿,也拈了颗花生米丢进嘴裏,声音低下来,正午的太阳晒在身上,也似乎觉得有些胆寒似的,“死了,全死了。”
“就在那寿宴之后,五六年吧,我也记不清了。一夜之间,全死光了。”
“从上到下,每个人都被剥了皮,血淋淋的。”说话之人打了个哆嗦,嘴裏的花生米也好像变了味道,他没亲眼见到那个场面,是听他衙门当差的表哥讲的,表哥见了那血淋淋的数十具尸体,生生吐了三四天,饭也吃不下去一口。
“什么人干的?”听的人手裏的花生米掉了也没发现。
“谁知道?官府这么多年了也没破案,有人说这不是人做的,那场面也的确不像是人能做出来的。”
说话之人又想起那件华美非凡的孔雀裘,“有人说,那天夜裏好像听见了孔雀的叫声,赵府裏那件孔雀裘也丢了,说不定是...”
说话之人噤了声,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似的,“不说了不说了,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