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
阿丁连连摇头,“后来异陵哥上船,便不让我二人再靠近了,每日里就异陵哥在里面。”
“做甚?”
阿丁不言语。阿钱迟钝些,老实道,“异陵哥好像在问什么事?肯定是动了手,我几回听到屋内响动。”
唐恬手指一紧,“什么响动?”
“就是——”阿钱莫名其妙,“打人的声音。”
“问什么?”
阿钱想了想,“隐约听到什么‘明泰’,还有什么‘费力’,倒不知什么事费力?”
——废立。
唐恬心中一动,当今太子一根独苗,尚在襁褓,且与唐异陵也无关联。明泰……废立……他二人说的应是明泰年间帝位更迭旧事。
阿钱仍在絮叨,“异陵哥每日里审,每日里都生气,那人脾气既大,也倔得紧,问什么都一声不吭,天天就听异陵哥骂人。”
阿丁抢着道,“与我二人无关,我二人同他一处时都没绑他,是唐异陵给上的绳索。”
阿钱奇道,“一个残废有什么好绑——”
已被阿丁死死捂住嘴。
唐恬便知这二人确然不知底里,一时半会都不知脾气该往哪里发。
阿钱道,“还有一句话,唐异陵私下同我二人说,我们也不敢告诉旁人,只能告诉道首。”
“什么?”
“唐异陵说,那个人是咱们洗雪冤屈的要紧人物。咱们务必要把他拿到岛上——”
唐恬打断,“唐异陵放屁你们也当真?”她沉默一时,又问,“既不吃东西,可同你们说过话?”
阿丁摇头,“一声也不吭。若不是唐异陵来时踢那一脚,我还以为抓了个哑巴。”
唐恬手指一抖,“唐异陵踢他了?”
“要不然那条假腿怎么掉下来的?”阿钱道,“唐异陵拿在手里笑了一日——”
唐恬大怒,抬脚便走。
一出门遇见阿贵,阿贵拦在路中间,“道首,我有话同你说。”
唐恬急着回去,“等——”
“急事。”阿贵拉住她,回头叫一嗓子,“阿钱!”
阿钱出来。
“去看着那个人,听着呼唤。”阿贵说完,拖着唐恬到甲板处,“道首,我听说被唐异陵拿了的人是中京朝廷的人?”
唐恬心不在焉,“对。”
“道首回中京是要放他回去吗?”
“对啊。”
“那我们不能回中京。”
唐恬抬头,“为何?”
阿贵道,“此人既然是中京朝廷的人,他失踪这么久,中京必定在四处找他。放人事小,道首细想,到中京交了人,咱们如何脱身?”
唐恬一时踌躇。
阿贵道,“此间离岛四日水程,回中京还需七八日,不如先带回岛——”
“不行。”唐恬道,“他身子这样,必须回中京寻大夫。”
“岛上也有大夫。”
“不行。”唐恬仍是摇头——太医院捧玉瓶儿一样精心伺候多年,中台阁也不过如此光景,怎能去岛上——这些话她不便同阿贵说透,只含糊道,“带他回中京。”
阿贵无可奈何,“不论回岛还是回中京,咱们都需去银沙岛补给,道首再细想想吧。”
唐恬便去厨下,果然熬了热粥,取一钵回去。打开门便见池青主散着如瀑的黑发,笔直坐在榻上,遥望窗外海面。
阿钱立在榻边,一副罚站样,手脚都没处搁。
唐恬愣住,“怎么了?”
池青主浑身一震,回头看她,目光从她移到阿钱,又从阿钱移回来。
唐恬放下钵子,“醒了?”
“道首既然回来,我先走了。”阿钱仓促说完,一溜烟跑了。
池青主盯着她,“失敬,中京道首。”
唐恬避过如此危险的话题,在他足边坐下,“大人怎么醒了?”
“阶下囚怎敢榻上独自安睡?”池青主别转脸,“你既让那厮看守于我,不是——”
“哪有看守?我让他来伺候大人。”唐恬无可奈何道,“以后不要他来便是。”
池青主不吱声。他虽坐得笔直,却似强弩之末,身体微微发抖。嘴唇干得起出一个硬壳。
唐恬兑温水过来,“大人喝些水。”
“我不喝。”
“大人。”
“不——”一语未毕,已被唐恬生生拖入怀中,按倒在膝上。他立觉疲倦,盯着唐恬,“放开,我不喝。”
唐恬见过许多海上呕吐脱水的病人,懒怠同他商量,仰首含一大口,俯身下去,压迫在干硬的唇皮上,以口相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