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到外御城门口停下。唐恬摇醒池青主,就手塞一块马蹄糕给他。
池青主稀里糊涂张口,稀里糊涂吃了,小声抱怨道,“做甚?”
“大人不肯用早饭,此时补上。”唐恬从提篮在另取一盏参汤,“这也要喝完。”
池青主好脾气地吃过东西喝完参汤。掀帘看一眼,外御城门口的官儿们认出中台阁马车,俱各不走了,立在原地等候。池青主叹一口气,“我走了。”
唐恬道,“恭送中台。”
池青主依依不舍道,“未知几时才能出来,你不用在这等我。去街上逛逛,听个曲子也使得——”
唐恬扑哧一笑,“好。”
池青主下车,初一现身,散立的官儿们一拥而上,七嘴八舌此起彼伏——
“中台!”
“中台大安了?”
“前日登门拜望中台,未得入内,今日终于得见中台复朝,幸甚。”
……
池青主在人群中呆立一时,忽然转身,又回去。
唐恬正隔着帘子看热闹,见他回来吓一跳,小声道,“大人怎么了?”
池青主道,“你有银子吗?”
唐恬愣在当场,忍不住哈哈大笑。
池青主被她笑得发木,皱眉道,“有什么好笑?”
“没有,没有,随便笑笑。”唐恬憋着笑道,“大人想得很是周到,只是银子我真的有。”她想了想,站起来,“一同走吧,奴婢侍候大人入朝。”自己先跳下车,转身扶着池青主下来。
官儿们眼见一名眉清目秀的小太监从中台阁马车里出来,一个个面面相觑。
唐恬板着脸道,“中台尚未大安,诸位大人勿多烦扰。”扶着池青主往外御城去。
官儿们亦步亦趋跟在后边。
马车离城门不过十余丈距离,片刻便至。池青主依依不舍松开唐恬,低声道,“你回府等我。”
一众官员一拥而上,紧紧跟随。
唐恬立在门外,隔过外御城拱门,眼看着池青主行走在外御城青砖地上,背影薄得似一阵风都能吹走。
唐恬叹一口气,往西御街走一回,顺道还了欠胡伯的饭食钱。又往洗砚河和自家旧宅走一回,两边俱各荒废。再回外御城已是午时。
约着萧冲一同往东御街吃过饭。
唐恬百无聊赖过了一日,忍不住怀念岛上天天摸鱼打鸟的日子,便连之前在北禁卫天天被刘准威胁的日子,仿佛也比此刻如今有意思。
唐恬感觉自己的想法极是危险,大大对不起池青主,悬崖勒马打住,往马车上一卷,闷头大睡。一觉睡醒夜幕低垂,官儿们一拨接一拨离开,独独不见池青主身影。
唐恬问萧冲,“大人往常也这么晚?”
萧冲道,“入了内御城,时辰都不定,遇上圣皇留饭,子时也不见出来。”
唐恬仍觉不对劲,又问萧冲,“可有门路使人问问大人所在?几时出来?”
萧冲还她一个白眼,“消停等着吧。”
唐恬见他如此,以为自己关心则乱,疑神疑鬼。静等一时,裴简之出来,唐恬如获至宝,迎上前道,“大将军。”
裴简之疑惑道,“你是——”
唐恬道,“大将军可知中台所在?”
“你是中台府中人?”裴简之收起疑惑,含糊道,“内宫有些事,正乱着,应也快了。”
唐恬“哦”一声。裴简之上下打量她一时,“是不是何处见过?”
唐恬忍住笑意,“不曾。”
裴简之一拱手走了,走出十余丈远还不住回头。
不多时左相傅政气呼呼出来,拂袖而去。
紧跟着外御城门洞开,一名锦衣内监引一乘软轿出来,看见萧冲面露愧色,“中台晚间在御宴上多饮了几杯,行经明通桥时不慎落水,烦劳小萧都统好生照顾。”又道,“陛下御旨已至太医院,命院正至中台官邸等候。”
唐恬心下一沉,抢上前掀开轿帘。池青主瘫倒在轿中,已是坐都坐不住,整个人滑在地上,全靠轿壁挡住。轿中扑面一股极其浓烈的酒气。池肝主闭着眼睛,脸颊鬓发虽然已经擦拭过,然而遍身衣衫尽湿,狼狈非常。
锦衣内监在旁小声解释,“本待侍候中台更衣,然而中台不让奴婢等碰触,圣皇安排速速送中台回府。”
唐恬心知有异,然而原委不明又不知从何发作,上前唤一声,“大人?”
池青主酒意迷离,虽听见她的声音,然而睁不开眼,只有指尖细微地动了动。唐恬俯身,伸手握住,“大人,是我,我来接你回家。”
池青主极轻地应一声,声音细弱,几不可闻。唐恬上前,手臂绕过腋下将他整个人撑起来,连扶带抱移出软轿,萧冲连忙上前撑住另一边。
池青主双目紧闭,神志不清,全无行走之力,任由他二人架着,回到车上。
萧冲为难道,“这要怎样——”
“我来。”唐恬道,“你去驾车。”她除去遍身湿衣,把那碍事的缚腿一并脱了,用车上厚毯子将池青主密密裹住,只露一张脸。
池青主一动不动,吐息间尽是浓烈的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