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青主腾地站起,他完全忘了自己没有穿缚腿,还未站起便往侧边倾倒。唐恬探手扶住。池青主紧握着唐恬手臂,“裴寂还活着吗?”
“活着。”侍人谨慎道,“但此时未知。”
池青主道,“人在何处?”
“廷狱。”
唐恬插一句,“那里有大夫吗?”
“有。”说话的是池青主,“廷狱有最好的大夫,廷狱不让死的人,一时半会死不了。”他一语说完,吩咐侍人,“备车,叫杨标快马先过去!”
侍人一溜烟跑出去。
池青主转动轮椅便走。唐恬一把拉住,“大人,大门要往这边。”
“我的腿,”池青主道,“我要走路。”
唐恬倒愣了一下,“大人先上车,我这就命人去取。”
马车等在官邸门口,萧冲已经到了。二人一同扶着池青主上车。池青主一眼看见放在车上的缚腿,便拿在手中,去解机关。
马车飞驰前行。池青主手有些抖,半日解不开。
唐恬默默看一时,“大人,我来吧。”从他手中接过缚腿,松开机关暗扣。掀开他衣摆,将缚腿仔细笼在右腿上,在大腿根部固定,又将暗扣锁死。
池青主一直闭目不语。一直等听到暗扣的咔哒声响,伸手将衣襟拉扯过来遮住。
唐恬悄悄移到他身边,唤一声,“大人。”
“无事,你休息一会儿。”
唐恬望着他。池青主仰面靠在车壁上,双目大睁,黑暗中一言不发。
马车到余山,已有一乘轿等候。池青主绕开,自己往山上走。
众人面面相觑。唐恬抢步上前,“大人,坐轿吧。”
“我自己走。”
唐恬挡在前头不动,“裴王君情况危急,等大人慢慢走上去,岂非延误时辰?”
池青主便不动了。唐恬招手让轿子过来,将池青主按在轿椅上坐下。池青主闭上眼,一物不视,一言不发。
到得山顶,狱监一路小跑迎上,“中台,狱医和杨院正都已经看过了。”
池青主睁开眼,“怎样?”
狱监擦着汗,“裴王君从落星台坠下,万幸被斜出的枝条挡在半山,又落在离山脚丈余高一块岩石上,如此巧中又巧,终于保住性命。只是——”
“什么?”
狱监嗫嚅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池青主冷冰冰瞟他一眼,“你在等我请教你吗?”
狱监扑通跪下,汗出如浆,抖抖索索道,“裴王君虽保住性命,但脊骨断裂昏迷不醒,纵是万中之一侥幸醒转,难免终身瘫痪在床。
池青主四顾一时,“杨标何在?”
监房门一开,杨标擦着汗跑出来,扑身跪下,“中台,杨标无能。”
“怎样?”
杨标求救地看一眼唐恬,硬着头皮道,“中台,从落星台坠下,能保住性命已是万中无一,裴王君活着上来,实是祖宗庇佑——”
池青主听懂了言下之意,沉默一时,“你去安排,我带裴寂回中京。”
杨标大惊失色,“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池青主冷笑,“裴寂都活不成了,难道还要死在这鬼地方吗?”
杨标磕头道,“非是如此。裴王君虽是脊骨断裂,尚有一线生机,此时万万不能移动,否则便连这一线生机也没了。”
池青主怔住,久久叹一口气,“你留下照顾裴寂,且听好了,裴寂不醒,你也不用再回中京。”
“是。”杨标爬起来,愁眉苦脸走了。
狱监便也爬起来。
“谁许你起来?”池青主瞟他一眼,“跪下。”
狱监唬得面如土色,扑通跪下。
“裴寂怎么下去的?”
狱监连连磕头,“近日遵中台命给裴王君减了些酒,他晚上便说睡不着,要出去走走。谁料才走了半个时辰,就有狱卒就来报,说裴王君从落星台跳下去——”
池青主提起一足蹬在狱监肩上,将他踹一个倒仰。
狱监一翻身又跪下,“中台息怒。”
“谁许你们让他出去?”
“中台——”狱监一张脸拧作苦瓜,“裴王君我等一直拘得不严,每日里三回出来放风,都是看在中台面上——”
“巧言令色,其心可诛。”池青主冷笑,“他一个人出来走?跟着的人在哪里?”
狱监趴在地上连连磕头,“下官一时疏忽。”
“疏忽?”池青主一声冷笑,“还想戴着帽子吗?”
狱监唬得面如土色,两手摘下官帽,抖着手放在地上。
池青主向萧冲道,“廷狱由你暂时接管。去查,裴寂坠崖究竟怎么回事?你记着,再有差错,你也不必回来了。”他说着站起来,独自走到监房门口。
众人无一人敢上前。
唐恬想了想,仍是跟上去。池青主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唐恬,话到口边又咽了。推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