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件。”
不引人注意的拐角，一个佩戴金色面具的男人忽然出现，看都没看被这鬼一般出没吓住的老科勒，冲艾格隆低声说道。
“法官”，刚晋升没多久，连灵性收束都做不好的菜鸟……艾格隆听话递上军情九处的内部证件，心里却是把男人的弱点过了一遍。
没人注意到，“梦境行者”的手指收了一寸，不符时令的皮手套下，隐约有棱角出现。
今天是来领救济粮的……艾格隆不断提醒着自己。
“可以了。”
佩戴金色面具的“法官”微微颔首，归还证件的同时，那一声轻飘飘的许可，仿佛引起了空气的共鸣，不易察觉的压抑顿时散去。
通过关卡，走了好一会儿，近些日子第一次出东区的老科勒再也忍不住，边打量外界，边向艾格隆问道。
“先生，这到底是怎么了？”
不怪老科勒大惊小怪，短短两周，贝克兰德完全换了模样。
上百个塔楼凭空出现在街区，几百年里鲁恩最优秀建筑大师和城市规划学者的心血毁于一旦，这些外表粗糙到极点的建筑，突兀竖立在巴洛克、哥特等等风格建筑之中，好似大地长出了刺甲。
“防御工事，防空……也是制高点。”
艾格隆尝试用他已经过时的军事素养解释这些新造物。
他倒是知道塔楼的本质，那是从特伦索斯特情报部看来的，其内容之详细，令艾格隆不禁怀疑：难道王国高层也像自己一样，叛变了特伦索斯特？
那些老爷们图什么？
总不能和他一样吧？
把没用的东西从脑子里甩出去，艾格隆用自己的眼扫过一座座塔楼。
和特伦索斯特情报部文件上写的一样，每一座都有非凡者驻守，优则中序列，劣则序列九。
这些人并不是真正的防御力量，所有塔楼都装配了固化仪式，由信徒祈祷提供的灵性和三大教会大主教定期充能提供动力。
它们是覆盖整个贝克兰德市区——除东区外——庞大防御网的一个个组成部分，是网格节点。
风暴教会的圣风大教堂可以在短时间内抵抗一整个空艇编队的全力轰炸；黑夜教会的圣塞缪尔教堂做不到直接拦截，也能通过放大圣安东尼大主教的非凡能力，尽可能减少直接伤害；而蒸汽与机械之神的教堂，那是活着的战争堡垒，一旦启动，除非地面部队围攻，绝不会陷落。
贝克兰德已成堡垒。
将宏大和悲情尽数呼出两肺，艾格隆加快了脚步。
他还要领救济粮，足足三十磅。
……
“因蒂斯，费内波特，它们将成为继弗萨克之后，第二批向鲁恩开战的北大陆国家。”
“伦堡意向不明，不到战争的最后一刻，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不会表明自己真正的立场，他们永远站在胜利的那一边。”
前所罗门帝国公爵，帕列斯·索罗亚斯德扮演的“提灯天使”依坐在桌后，耐心聆听下属汇报。
“弗萨克的装甲兵团昨日借道因蒂斯，已通过第利斯，逼近西维拉斯郡，不日或将进入鲁恩境内。”
“苏尼亚海东部，发现艾因霍恩的‘天气术士’，还有整个东苏尼亚海舰队……”
帕列斯一页一页翻着战报，忍不住想打哈欠。
遗憾的是，祂现在披着弗里德里希的皮，做事不能太随意。
那家伙完全被鲁恩捆住了，近一段时间没法自由出入索德拉克宫，乔治·奥古斯都恨不得把祂拴在身边，似乎生怕弗里德里希连夜出逃，逼自己面对被特伦索斯特骗了的事实。
事实的确如此。
哼……目光扫过弗萨克装甲军团中疑似有天使出现的记录，帕列斯忍不住弹了下报告，在纸上留下一道折痕。
造物主的态度很明了，乔治·奥古斯都是引三神出动的骨头，也是和“死神”途径唯一性一样，激黑夜女神、战神提前决裂的陷阱。
是鲁恩的国王自己主动踏了进来，成了计划的一部分，祂没什么可喊冤的。
南大陆战争后，任谁都看得出来，造物主即将对三神动手。
和其他几个北大陆国家不同，弗萨克是战神的一言堂，祂和造物主既没有利益冲突，也没什么仇恨。
得到“死神”唯一性后，祂迫不及待尝试融合，成果还算可观，但也伴随着问题。
成为不稳定双途径真神的战神，再难以压制对另一份唯一性的渴望。
祂开始不理智，开始莽撞，开始饥渴，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以克莱恩·莫雷蒂曝光的鲁恩私下串通特伦索斯特重开海航为借口，战神先一步对黑夜女神宣战。
紧接着是一直和战神高度捆绑的费内波特，再是摇摆的因蒂斯。
后两个国家拖到今天才正式把民意搬到台面上，是帕列斯没有预料到的。
如果说因蒂斯是受混乱的国内政局所拖累，那费内波特呢？
同为单神教国家，大地母神难道就不渴望黑夜手中的“月亮”唯一性？
祂记得大地母神与造物主一方的关系也还不错，至少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不论怎么说，总攻即将开始……帕列斯把报告盖在桌上。
“除了已经稳定的钉子，其他停止活动吧。”
查拉图家族出身的下属俯首听命。
“贝克兰德会成为水泻不通的堡垒，奥古斯都的天使和半神会直接介入军情九处的工作，我们已经得到了我们想要的，没必要再冒不必要的风险。”
……
索德拉克宫，真正的“提灯天使”弗里德里希·查拉图艰难守在生死边缘，半个身子消失不见，嶙峋的断面无数蠕虫攒动。
鲁恩的主人站在祂面前，脸色铁青，正高举扭曲即将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