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耗尽精力也是有好处的。
后半夜秦明月放过她的时候,夏唯几乎是转眼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
不知道究竟多久没有睡过这么沉的一觉,早上醒来的时候,她还有些恍然。
身边的枕头上已经没了人。
夏唯从床上坐起来,抬起手打了个哈欠。
却摸到了一脸的湿润。
她动作一顿,开始回想这一觉有没有做梦,但怎么想都记不起了。
只有还未散去的一点涩然盘踞在胸腔,涌上来,又从眼眶里落下。
一滴接着一滴。
不肯停下。
“下个周末再见。”
这句话忽然钻进某根脆弱的神经,刺得她灵魂也跟着疼痛起来。
夏唯感到茫然。
——为什么是下个周末?明明今天也约好了要见面。
可下一秒,这个念头就从她的大脑中消失了。
床上的人打了几个哈欠,起身下床,走出了卧室。
厨房里飘来燕麦粥的香气,她洗漱刷牙,护理了皮肤之后,走进厨房掀开了锅。
秦明月做的燕麦粥一向是她最爱的早餐,现在也不例外。
夏唯看见了冰箱上被冰箱贴压着的便签,抬手拿下来看了一眼。
“我出门了,晚上回来。”
连去哪也没说。
夏唯看了一会儿,将它又贴回去。
其实以前秦明月也常有过这样的时候,不说去哪,只说什么时候回来。
只是那时候的自己从不怀疑她,顶多会感到落空和寂寞,但随着年龄增长,这些情绪她也能够自己消化了。
——爱情真是人生最好的导师。
夏唯扯了扯嘴角,端起小锅,径直走向浴室,将里面的粥全部倒进了马桶。
她平静地按下抽水,看着粥被全部冲掉之后,才回到厨房里,把锅洗了个干净,放回橱柜里。
从冰箱里拿了盒酸奶,夏唯回到卧室,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这些日子,她做起工作上的事情越来越得心应手,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基本处理完了需要解决的东西。
夏唯喝掉最后一点酸奶,打开了云盘,开始同步云端的数据。
又一周结束,堆积的监控已经到了该整理的程度。
连午饭也没吃,夏唯动作娴熟地拉着时间线,一点一点排查这段时间车里和家里的监控。
其实这个过程有没有意义,她已经不太确定了。
弄清真相会比较好过吗?
在这样的过程里,一次次反复回味,何尝不是一种自虐。
夏唯看着屏幕,面无表情地想——秦明月这样的人,或许根本就没有最重要的东西。
无论是出卖身体,还是背叛恋人,甚至是和前任藕断丝连,都不过是因为——
在她眼里,这些寻常人看重的东西,其实不值一提。
夏唯不是不了解她的。
无论是否两厢情愿,她们也一起生活了快五年时间。
秦明月的野心,那从不认输的狠劲,早已渗透了她人生的每一个角落。
这样的人拽着甘于平凡的夏唯往前走,生活里必然少不了摩擦和争执。
每一次,当夏唯感到筋疲力尽时,都会被对方的态度伤到自尊心。
就好像自己是一个废物,再不努力追赶,就要被她抛下了。
这些恐慌拉扯着她,再累也不敢停下,磕磕绊绊地走到了今天。
此时此刻,夏唯看着监控里的画面,忽然产生了一个困惑。
——自己对于秦明月来说,到底是什么?
花五年的时间拽着一个不求上进的人往前走,对于她这样的纯粹利己主义者来说,得是多么不划算的买卖。
连自己都想得明白,秦明月不会不明白。
她究竟从自己身上获取了什么?养成游戏的快感?还是掌握着一个人的控制感?
夏唯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触摸到了问题的关键。
——要弄清秦明月最在乎的东西,不该是去看她获得的利益。
——而是去看她甘愿舍弃的利益。
下午一点,夏唯准时将车停在了家装市场的停车场。
她走到约定的门口,看了眼时间,开始等待。
尽管昨晚上是不欢而散,但约定就是约定,她都会遵守。
只是站在这里的过程,她难免会想起昨天晚上,她下车之前说的那些话。
不用去揣度,夏唯也知道她是认真的。
——她就是这样一个疯女人,且从来没有掩饰过这点。
秦明月脸上的伤痕已经很淡了。
只要做一次手术就能复原,费用也不是她们无法负担的数额,但秦明月看起来没这个想法。
她的原话是:“现在没有这个时间。”
夏唯无法理解。
工作虽然也很重要,可并不是连这点时间都挤不出来,她现在不是基层,很多事情都能远程处理,前前后后真的要不了多长的时间。
但夏唯很少质疑她的决定,以前是说服自己认同她,现在是懒得争论。
连她本人都不在乎,自己又何必去为她考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
夏唯第三次抬起手看手表时,阳光已经变得很刺眼。
她担心再站下去会中暑,索性走进旁边的国际酒店,给自己点了杯果汁,坐在沙发上继续等。
酒店大堂很空旷,白天在这里来往的人无非是商务会谈,她坐在休息区的角落里,安静地玩着手机。
服务生送来常温的鲜榨果汁,夏唯抬起头说了句谢谢,端起杯子喝了几口。
端着盘子的人走开后,面前的视野重新宽阔起来。
她扫了一眼,垂下头继续划着手机屏幕。
两秒后,夏唯缓缓抬起头,看向刚刚一扫而过的方向。
酒店的前台边上,站着一男一女。
高挑的女人没什么表情,似乎是在等着男人办完手续。
没多久,她面前的男人就接过了房卡,带着她走向了上楼的电梯。x33小説更新最快手機端:んttps:/m.x33xΘm/ヽ。
电梯门一开一合,两人的身影消失了。
手机自动锁屏,黑了很久。
那手指还放在屏幕上,没有动过。
夏唯就着这个姿势,在沙发上坐了一下午。
这期间,约定的人没有来,也没有一个电话和消息。
而那两个身影也没有再出现过。
她安静地坐在这里,甚至还有闲心去想,那个服务生第四次刻意从自己旁边路过了。
酒店没有赶走花了钱的客人这种规矩,所以这个小男生多半是看上了自己。
每一次路过,他都挺直着背脊,西式制服穿得一丝不苟,面露笑容。
这样的男性荷尔蒙倒是吸引了几个喝下午茶的贵妇,一直颇有兴致地谈论着他,猜测到底是看上了她们中的谁。
夏唯拿起那杯果汁,微微抿了一口。
在他第五次端着盘子走过来时,夏唯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和领带,将不规则衬衫的衣摆拍了拍,随后才起身走向他。
在两人擦肩而过时,她似是有意地抬起眼,给了他一个略带风情的眼神。
听到身后咖啡杯摔在地上的声音,夏唯弯了弯唇角,径直走出了酒店。
你看。
并非没有人为她倾倒。
是她不需要。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夏唯提着没吃完打包回来的餐盒,掏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里面亮着灯,有人比她先回来。
秦明月从沙发上抬起头,开口问:“你出去吃饭了?”
她穿着吊带睡裙,显然已经洗过了澡。
夏唯没出声,自顾自地换好鞋,提着餐盒进了厨房。
她把打包盒封上保鲜膜,挨个儿塞进冰箱,又洗了洗手。
秦明月走到厨房门口,轻声问:“怎么了?”
洗完手的人抽出餐巾纸来擦了擦,将纸团扔进垃圾桶后,她看了眼玻璃柜里放着的几瓶红酒。
都是秦明月爱喝的。
夏唯打开柜子拿了一瓶出来。
她略显粗暴地开了酒瓶,拿出两只高脚杯,倒起了酒来。
“要喝一杯吗?”她语气平常地问。
门口的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夏唯倒了两杯酒,端起走到她面前,递了一杯过去。
片刻之后,秦明月还是接了过去,却没有喝。
夏唯靠在身后的冰箱上,抿了一口红酒,喝得很是随意。
她仰头吻着杯沿,一口接着一口。
目光却始终放在秦明月的身上,从那短发的发梢,慢慢滑到肩颈,最后落在了宽松的低领领口。
那里面显然什么也没穿。
夏唯一口饮尽了杯子里的酒液,随手放在了料理台上。
她很少喝这么多酒,还是这样灌酒的方式。
秦明月皱起眉,也放下了自己的酒杯,走过来说:“少喝一点,明天还要上班。”
“没关系,只喝一杯。”
夏唯开口时,似乎还带着点笑意。
秦明月顿了顿,闻到了她身上的酒气,这么浓的气味,显然不是刚刚才喝的。
“你不会是酒驾回来的吧?”
夏唯扯了扯衬衫上的浅蓝色领带,这本来只是一个装饰性的配饰,却因为此刻的气氛,成了一种压迫感的来源。
“我叫了代驾,放心。”她扯松了领带,总算能将扣子解开,透一透气。
秦明月抬手过来,想摸一摸她的额头,却被人一把抓住手腕。
她愣了下,对上了眼前的这双黑色眼眸。
夏唯的眼中很平静,她看着这个人,一点点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那沐浴露的气味更清晰了,在鼻尖缠绕着,很清爽,很好闻。
叫她更加好奇,那些被洗掉的味道又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