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七这日,朝阳门外殡宫,百官齐集,这时不管你的补子是仙鹤,还是犀牛,趋是一身白布孝服,除了各人头上顶戴,便再也看不出什么区别来。
这时天刚亮,不过辰初,离齐集的辰正,还有半个时辰,所以官员们三五成群,侯在殡宫外侧,官道两边。一等侍卫隆科多刚由殡宫角门出来,就见到数名蓝顶子官员,拥着个用白布包着顶珠的官员朝他这边走过来,这几个人所过之处,官员们几乎不上前作揖问安,更有些本是站在远处的官员,生怕落在人后,疾步赶过来向那中间那人请安。
看见这情景,隆科多不禁有些诧异,倒是恰巧经过他身边的领侍卫内大臣索额图,朝那边撇了眼,对那边露出个轻蔑的笑容说:“佟家小子,你刚从福建回来不知道,那是当朝首辅大学士明珠,这左右簇拥不过寻常事。”说到这里,索额图不仅得意的无声道:“不过这月盈则亏,明珠啊,明珠,你肯定想不到今日后头,有什么好戏在等着你们纳喇氏。”
原本听到索额图叫自己小子,隆科多心中早已暗暗有些不悦,这时再见索额图嘴唇张合,却听不到声音,隆科多更是觉得索额图这人自持身份无礼之极,索额图却不以为意的朝他笑了笑说:“对了,见到你伯父佟国纲,代我向他问好。”
隆科多不知道自己伯父佟国纲,什么时候与索额图有了交情,虽然自己伯父佟国纲是皇帝舅舅,而索额图是太子叔父,但他们佟佳氏与赫舍里氏少有交集,索额图怎么突然提到自己伯父。索额图没管隆科多怎么想,转身就径直走开。
被人簇拥着的明珠这时已经快要走近,隆科多自度他与明珠素未谋面,也不知道那明珠是怎样之人,左右又没人引见,还是避开的好,省得自讨没趣。站一旁的官员里有认识隆科多的,见他居然躲开明珠,不禁窃窃私语说:“果然不亏是国舅家的人,连明相也不放在眼里。”
隆科多听到那人颠倒是非,抬头朝那人狠狠的瞪了眼,才继续往前走,他这趟出来其实想找自己的阿玛佟国维。今日不但百官齐集,连皇子们也尽数出宫,齐集到这朝阳门外的殡宫,恭送大行太皇太后梓宫,他的胞姐皇贵妃佟佳氏,不放心自己抚育的四皇子胤禛,专程遣内侍请托自己阿玛,这趟皇子离宫,要阿玛多多照料四皇子,佟国维亦是领侍卫内大臣,这趟皇子离宫的随骁,本就是由他指派,接到女儿的请托,也就顺理成章的把儿子隆科多,派作护送四皇子胤禛、十三皇子胤祥和永和宫小阿哥的侍卫。
隆科多护送皇子们平安来到殡宫后,便想找自己阿玛说声,好让阿玛通过内侍,告诉已身处殡宫的姐姐,让她毋用为四皇子挂心。隆科多好不容易在殡宫前找到自己阿玛,谁知道佟国维见到自己儿子,非但不欢,反到面色顿暗,旋即将来回事的侍卫遣走。
再又谨慎的扫了眼周围,佟国维这才低声问自己儿子:“你怎么在这?”
“儿子特来回阿玛,四皇子、十三皇子和永和宫小阿哥,已经平安来到殡宫。”隆科多不知自己父亲为何突然对自己板起了脸。
佟国维脸色大坏说:“出来前,不是吩咐过你,要你寸步不离四皇子?”
隆科多心中很是委屈,张嘴就辩解说:“儿子一路上,的确寸步未离四皇子。”
佟国维听到儿子这话,气得跺脚,他知道自己一时半会,无法将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惟有沉下声赶儿子道:“你赶紧回去,除了灵前,无论四皇子去哪,你都要寸步不离的跟着。”
幸亏隆科多也不是全不经事,他曾在福建做过数年驻防都统,此时听到阿玛说到这份上,已经知道不对,今日必有说不得的内情,也不敢再耽搁,急忙赶回四皇子身边。
庆幸的是,等他回到阿哥暂歇处,门外守候的太监告诉他,皇子们仍在屋内暂歇,隆科多守在门外,透过声音能听到十三皇子胤祥咽下食物后,稚言稚语的告诉四皇子胤禛,那枣泥糕很好吃,期间又夹杂着小阿哥的呀呀声,待他仔细再听,才知道是十三皇子胤祥觉得枣泥糕好吃,要与不足三个月的弟弟分甘同味,让四皇子胤禛好一阵手忙脚乱才给阻止了。
隆科多多留了个心眼,转头低声就问旁边的太监:“这克食是谁给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