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宫里最要紧的是懂得看风行,自打初九日,永和宫小阿哥在宁寿宫给太后递过如意,宫中各处对兆祥所东路的态度就变了,虽不见得会巴结奉承,但也再不敢公然无视小阿哥,对于这点变化,最欢喜的莫过于,与允禵最亲厚的两位兄长,还有他的母妃德妃。
正月很快过去,转眼就到春暖花开时节,是日午后,有大太监来兆祥所传皇帝旨意,着小阿哥即到瀛台便殿伺候,一年难得见上几回的皇父,居然突然想起自己,宣自己去西苑伺候,这让允禵不觉有些紧张。
这一世皇父对他,可谓极尽冷落,今年正月,他终于等到了,皇太后祖母的认同,但他的皇父仍是想不起,要给他起个名字这事,皇父虽如此冷遇,但他允禵两世为人,便只此一父,所以即便皇父对他再视而不见,在心底他对皇父仍存有很深的依恋。
这回他不用奶母劝说,张手就任奶母将自己抱去,好让奶母把自己抱到西苑。再一世,允禵仍记得,他那皇父平素最厌人形容不整,兆祥所离西苑甚远,步行过去肯定汗流浃背,到那事只怕还靠近皇父就已被厌恶。
奶母没他考虑得多,只以为小阿哥对未曾到过的西苑,心生恐惧下意识的倚赖自己,抱着允禵一路上安慰,又不忘叮嘱小主子,一会见到自己皇父,千万莫要怯场,需知皇帝虽是天下之主,但也是小阿哥他的阿玛,皇帝虽生来威严,平日小阿哥也未得多见,不过听说皇帝对孩儿们从来都是疼爱的。奶母这番话原意是让小阿哥别对皇帝感到陌生害怕,却听得允禵心里一阵发凉,自己皇父若真的对孩儿疼爱,那他这三岁的无名阿哥,又算是怎么一会事。
等去到西苑,才靠近瀛台,允禵就看见,不远处皇父穿着蓝芝麻地纱描金边长袍,站在株红豆树下,离他远些的位置上,站着个躬腰牵着匹棕色骏马的太监,又另有数名太监在左右伺候,可看皇父的表情又并不像是要骑马。
等太监为他们请旨,奶母将允禵放下地,让他自己上前向皇帝请安,允禵才走到自己皇父跟前,准备打千请安,就见自己皇父只来得及,朝自己这边望了眼说:“免了。”就把头转向另一个方向,那个方向上,正走过一行人。
几名侍卫簇拥三个少年,其中被人拥在最中间的少年丰神俊秀,穿着身明黄色纱绣八团夔龙有水袍,神采奕奕的领着众人朝这边走来,等走近伴在少年两侧的大阿哥胤禔和三阿哥胤祉,领着一众侍卫先打千请安,等他们请完,中间那少年这才跨前一步,打千请安道:“儿臣恭请皇父万安。”
皇帝玄烨见到太子胤礽来到,嘴角不觉得微微翘起说:“都免了。”
等太子胤礽站直,皇帝玄烨含笑望着他,指着那匹棕色骏马说:“这匹就是明珠献来的狮子骢,太子你看如何?”
血汗宝马狮子骢,传说能日行千里,也不知道明珠是从哪处寻来,献上以后因此马脾性暴躁,宫里还未曾有人骑过。
太子胤礽举步想走近些狮子骢,好把这匹传说中的千里马看个真切,可他人还没走近,那匹狮子骢已经不耐烦的朝他喷气,太子胤礽今年不过十七,难免年少气盛,见狮子骢如此野性,不觉起了好胜之心,转身就朝自己皇父要求道:“皇父,儿臣想替皇父试骑这匹狮子骢。”
一旁看着的大阿哥胤禔这时插嘴道:“回皇父,此马野性难训,太子二弟试骑,未免太过冒险,儿臣身为其兄,愿为弟代劳,求皇父让儿臣来试骑。”
胤礽眉头一皱,望向兄长的眼里全是不痛快,这兄长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事事都爱与自己一较高下,需知道他是太子,大阿哥虽是他的兄,可君臣之别尤在。
大阿哥与太子不和,玄烨早有耳闻,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有今日这安排,只见玄烨笑意未改,转头问不曾出声的三阿哥胤祉:“三阿哥呢?你是否也想试骑这匹狮子骢?”
胤祉没想到皇父会主动问自己,他看了看那匹狮子骢,这匹千里马虽宝贵,但他可不想引火烧身,连忙摆手说:“回皇父,儿臣的马术不精,您是知道的,儿臣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