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小石头毫无预兆地砸在胤祯胸前,胤祥摆手让隆科多等侍卫去抓袭击者,而巴特尔更是当下挡在胤祯身前,胤祯推开巴特尔,又把隆科多等人叫住,胤祯眼中全是那站不远处,手里握着柄短刀的少女。
胤祥兄弟们的坐骑早已由人牵走,他们身前不远处是清军的大营,于成龙等人将胤祯簇拥在中心,离他们十步开外的地方站着个容貌秀丽的女孩,这女孩明眸皓齿,扎着两条发辩,发尾饰以珊瑚珠子,身上穿着绸缎夹袍,腰间系着长腰带,显得腰身纤细,身段苗条。
胤祯轻轻唤她道:“钟齐海。”
“他们说,你是,大清皇帝的儿子,你是吗?你是大清的皇子吗!”钟其海咬牙切齿的样子,看起来似乎只要胤祯的答案不如她意,她就要冲过来把胤祯杀死一般。
胤祯吸了口气,才缓缓说:“是,我是大清皇帝的第十四子。”
钟其海面容惨白,死死的望着胤祯,就在所有人都知道她要冲过来,对胤祯拔刀相向时,刀却从她的手上滑跌落下地,钟其海眼眶里全是不甘的泪水,大声朝胤祯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是皇帝的儿子,为什么你要是大清的皇子,是害死我阿瓦的敌人的儿子!为什么……”
如同受伤的幼兽般,钟其海紧握双拳,任由泪水滑落,把即将出口的埂咽声忍住,只是不断地问胤祯为什么他要是敌人的儿子,为什么……这些疑问里,钟其海更多是想问自己,身为噶尔丹唯一的女儿,她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个敌人,当日他们为什么没有早些识破胤祯的身份,他们明明手里握着清军最大的软肋,却懵然不知,以致最后在昭莫多,中了清军的埋伏,几乎全军尽没,她与母亲阿奴沦为俘虏。
虽然隆科多等人都劝胤祯不要靠近钟齐海,胤祯却置若罔闻直走到钟其海身前两步处,已经蹲下抱头哭泣的钟其海,抬头用红肿的双眼看着胤祯说:“别过来,我不知道自己,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忍住,杀你的念头。”
胤祯弯腰将草地上的小刀拣起拔出,递进钟齐海的手中说:“你是噶尔丹汗的女儿,我是大清朝的十四皇子,我们是敌对双方,你可以杀我,只是你杀了我以后,你准备如何?这里是大清的军营,我身后便是数万清军。”
胤祯身后众人见到他的动作,无不屏息静气,胤祥更是想上前拉回胤祯,但被巴特尔拉住小声说:“相信他。”
钟齐海低头望着手中那把锋利的小刀,这柄小刀是她上年寿辰时,汗父送给她的礼物,用这件礼物来为汗父报仇,实在是再适合不过,钟其海用力握紧手中的小刀,抬头决然的望着胤祯说:“杀了你,我便自裁!”
眼前这个还是花样年华的少女,说出的竟是如此绝望的言语,这叫胤祯听得不觉心酸,叹息了口气说:“我们活着,并不是为了能早日死去。蝼蚁尚且偷生,你可想过若你杀了我,我的皇父,我的兄长们会何等伤痛,他们是不是又会如你般,去找你的家人、你的族人报仇,如此一来,冤冤相报何时了。”
“血债血偿,天经地义!”钟其海说着就将手中的刀子刺出,胤祯没有躲避,而是温柔的望着钟齐海的眼睛说:“这笔血债就让我们大清,用更多的生命去补偿,你们南征北战,为的不就是找寻一片乐土?乐土其实一直都在你们脚下,只要放下屠刀,你和你的族人就能在这片天空下,过上安稳富庶的日子。”
“不,你们的皇帝怎么可能饶过我们!”钟其海双眼通红失控道。
“会的,我的皇父不是已经用银子,从其他部族手中赎回你的族人了吗?(2)”胤祯用染上丝猩红的右手帮钟齐海脸把颊上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说。
大清皇帝用自己的银子,从各参战部族手中赎回俘虏的事情,钟其海是知道的,现在这时再听胤祯提起,钟齐海心里有种莫名的慌乱,她抬头定定的望着胤祯,近乎求救般说:“但是,但是我是阿瓦的女儿,我是噶尔丹汗的小公主,阿瓦没了,身为小公主的我,应该为族人做些事,我不能什么都不做,我有责任……我应该为他们做些什么!”
噶尔丹死讯传来后,同为俘虏的族人中,无时无刻透出的悲观,让钟其海这个刚长大的孩子,对将来多了份无所适从感,她是公主,她应该为族人做些什么,正因为这样,当听到巴特尔失口说出胤祯乃是大清的十四皇子时,钟齐海感到自己被欺骗了,甚至有种被胤祯背叛的感觉。
胤祯左手将钟齐海手中的刀完全接过,把钟齐海整个扶起搂进怀里,淳淳劝导道:“你已经为你的族人做了,你应当做的。接下来,你要好好的活着,让他们跟随你好好的活下去。我知道突然失去阿瓦,你觉得人生似乎失去了头绪,别害怕,慢慢来,慢慢你就会找回你自己。”
胤祯能如此理解钟齐海,并非他天生体贴,只是今日的钟齐海,让他想起前世的自己,前世康熙六十一年时,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一直依靠,一直仰望的皇父,突然间说没就没了,大将军王,兵权,这一切一切,他为之奋斗了半生的其他依靠,也一下说没就全没了,甚至像前半生不过是一场幻梦,从来都不曾真实存在过一般,那时候的他,比今日的钟齐海还要混乱无助。
冲上来的胤祥,看见胤祯手上的血迹,脸上当即血色尽褪,松开钟齐海的胤祯,乖乖的伸出双手,连同手中的匕首一同交给胤祥说:“十三哥,我只是手被割破了,没事的,十三哥别担心。”刚才任由钟其海刺过来时,胤祯就从她眼眸中肯定到一点,钟齐海并不是真的想杀他。为此胤祯也算好了,如何用手拦下那柄小刀刀锋。
摆脱侍卫禁锢,从另一旁冲过来的阿奴,靠近后二话不说就给了钟齐海一个耳光,接着两母女什么都没说,只顾得抱头痛哭。负责看守她们的侍卫,围上前来硬是把她们拖了下去。
胤祯也被胤祥、隆科多扶走,他还不忘回头吩咐巴特尔:“把她们好好送回去,命士兵把她们看守起来,谁都不许靠近她们的营帐,她们二人也不许随自离营半步。”
巴特尔知道,胤祯这样做,是要保护阿奴母女,他当下二话不说,点头答应,胤祯看到巴特尔的承诺后,这才放心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