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禔离开时,胤禩也跟在他身后追了过去,等走到无人处,胤禔才缓缓转身,不满道:“怎么,难道连八弟你也想来教训我这大哥?”
胤禩低眉顺目就回答道:“八弟不敢,只是八弟以为,十四弟如今受皇父青睐,若再如以前般欺凌他,若被皇父知道了,怕与大哥您有碍。”
“哼!老八你别以为我额娘疼你几分,如今皇父又给你指了个贵妻,你就能在我面前趾高气扬了,我告诉你,无论何时,我都是你大哥,只有我指点你的份。”胤禔说着双手将胤禩推到一边,胤禩还想劝他,胤禔转头鄙夷地笑胤禩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刚才你要替那哑巴做事,又把自己的斗篷给哑巴,那都是因为你知道皇父在看着你们!也只有皇父才会以为你是个乖巧伶俐,友爱兄弟的人,我告诉你,你别惹恼我,仔细我把你在草原时,左右逢源那些大臣、将领们的事情说出来,你看皇父还会对你另眼相看不!”威胁完胤禩,胤禔便扬长直去,他没看见胤禩投在他身上那憎恨的目光。
胤禔走到一半,突然回头问胤禩:“对了,你打听到没有,皇父到底准备如何处置噶尔丹的大妃?”
胤禩想起深宫中的生母,不得不忍下不满说:“昨夜众大臣合议了将近一宿,皇父一直一语不发,对谁都没有讲出他的打算。”
胤禔听了极为不满道:“此事关系重大,按蒙古人的规矩,谁得到那个大妃,谁就能继承噶尔丹余下的部众,你给我仔细的去打听,知道了吗!?”话语中满是命令的语气,叫人听了十分不舒服。
可胤禩仍旧不得不忍耐着点头说:“知道了。”皇父到现在都没有透露,到底会如何处置噶尔丹的大妃阿奴,因为按蒙古人的习惯,谁得到了大妃阿奴,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噶尔丹余下部众的主子,若不是阿奴的年岁比皇帝玄烨还要大,又为噶尔丹生育过子女,这阿奴本该归属皇帝的。
如今皇帝不表明态度,这让随驾在草原的皇子们,人人都蠢蠢欲动,只因阿奴虽然不再年轻,可她背后所代表的那股势力,皇子们谁不垂涟三尺,得到阿奴也就意味这得到这股蒙古势力,在皇子当中,又以大阿哥胤禔与远在京城的皇太子胤礽争夺得最厉害。
碧空万里,在一片乐声中,皇帝玄烨升座受蒙古诸王公三跪九叩礼,行礼如仪,众王公还座后,梁九功传圣谕,开始今日第一项议题,合议如何处置噶尔丹的大妃阿奴。在场的蒙古王公和随驾前来的大臣,当下议论纷纷。
高坐御座之上的玄烨,对在场众人的种种反应,早有预料,众王公各自发言,也都是些陈词老调,玄烨无心去听,只挑眉打量起警卫于自己左右的儿子们,除了四阿哥胤禛一直走神,不时偷看帐篷外那四头大象外,其他在帐中的儿子们,无一不把注意力放在说话的王公身上,都在听那些言论是否与自身有利。
玄烨无趣地瞟了眼帐篷外那四头花枝招展的大象,心中暗自打定主义,一会叫散后,非得抓自己的十三子打屁股不可,众目睽睽之下,就看见自己此次带来的儿子里,最小的那两个正悄悄的绕着大象玩捉迷藏,玄烨朝胤禛投去个同病相怜的眼神,胤禛莫名其妙被自己皇父这样望了眼后,左右的兄弟的无一不朝他看过来。
梁九功轻轻咳了声,提醒皇帝您儿子走神,您可不能随便走神啊,玄烨这才收敛心神,前夜随驾到来的大臣以大阿哥胤禔为首,与以皇太子胤礽为首的两派已经争得白热化,今日王公们所议,也无非想给自己部族多争夺点利益,等下首的王公们畅所欲言过,皇帝玄烨这才淡淡开声说:“朕听大家说了许多,既然我们是要议阿奴的处置,何不也听听阿奴她的想法。”
此话一出,惊得底下无人再敢开口,这无疑是千古奇闻,何曾人试过询问俘虏自己的意愿,而在场敏感的人已经嗅到,皇帝并没有把阿奴当一般的俘虏看待,这无疑又再提升了阿奴的地位,得阿奴者所能得到的利益想必更大。
被押上来的阿奴,一身盛装,见到皇帝与诸王公也不卑不亢,玄烨也没绕圈,直接便问阿奴想得到何种处置,简而言就是她想跟谁。
阿奴看了在场所有人一圈,才缓缓道:“我阿奴只俯首于曾征服过我的男人。”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彻底炸开了锅,大阿哥等人更是全都再朝胤禛望去,大家都知道,阿奴是在昭莫多一役被俘虏,那一战由抚远大将军费扬古指挥,可费扬古并非宗室中人,皇帝又怎么可能让他得到阿奴,再说费扬古自己也不敢收下阿奴,除此以外参加过那场战役的,还有四阿哥胤禛,但四阿哥当时不过是在场,并不算真正指挥了战役,要这样就把阿奴给了四阿哥,只怕也难以服众,这不得不叫皇帝有些左右为难。
“阿奴你是想跟随朕的阿哥?”玄烨的尾音拖得很长,看样子似乎很是为难,可是否真的为难,也只有皇帝自个心里清楚。
阿奴傲然道:“是的。”
玄烨犹豫了好一会,才提了点声量说:“好,朕允了。”
皇帝声音才落,胤禔就已经朝胤禛愤恨地瞪去,可阿奴再说出了句,让在场所有人更为惊讶的话。
“十四皇子,请上前来,受阿奴叩拜。”阿奴转身对象下的胤祯道。
胤祯这时心中也是同等的惊讶,上辈子他并没有参与过三征噶尔丹,更别说接收噶尔丹的残余势力,将其大妃阿奴纳下,重生以后他的人生似乎正在一点点在改变,胤祯转头望了眼,自己身边的十三哥胤祥,胤祥虽然也很惊讶,可更多的是为弟弟感到高兴,原本几乎无所依持的弟弟,得到这股蒙古势力以后,以前那些敢于随意欺凌他的人,必定不再敢轻易伤害弟弟了。
胤祯比胤祥想得更远,远非自身势力,他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日后的青海、西藏还有伊犁,得到噶尔丹的大妃,他今生是不是能将上辈子没为皇父、家国做完的事完成?胤祯知道眼前不是细究这些的时候,他深深吸了口气,从容由象下走出。
在场的蒙古王公们,无不惊讶于他的年幼,不过在见到他毫不怯场,坦然受过阿奴的俯首礼,再领着阿奴朝皇帝玄烨行三跪九叩礼,蒙古诸部王公便将这十四皇子记入心中。
日光下在场的数百人中,仍旧能保持镇定的似乎只有皇帝玄烨,四阿哥胤禛等与胤祯有关的人。撇开斗得白热化的大阿哥党与太子党,而让自己另一个还不过十岁的儿子接掌噶尔丹的残余势力,皇帝下的这步棋,叫在场所有人都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