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想不到,曾经有将近百人住过的小部落如今一片狼藉,其中死尸遍地,而流出的鲜血早已被烈日蒸干。
薛公子走到一具尸体旁,看着尸体眉心处的一点红色,说道:“你去看看其他人都是怎么死的。”
沈不换闻言便去翻看着每一具尸体,突然发现每一个狄人都是死状相同,眉心处皆有一点红色。原来地上没有血不是因为蒸发,而是这些人死的太快,压根就没有流下一滴血!
“白首翁来过这里。”薛公子站起身来,面色沉重,脸上如同覆了一层冰霜。
这时,沈不换突然在死人堆中发现了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女娃,她被娘亲紧紧护在怀中,故而眉心处没有红点,只不过受烈日熏烤,又逢此大难,这才昏了过去。
沈不换解下腰间水袋,打开塞子,给小女娃喂了两口,不料这孩子紧闭着嘴,一滴水也没咽下去。沈不换收起水壶,神色一变,忽的抱起小女娃,却发现她全身上下僵硬无比。
薛公子看到女娃,问道:“活口?”
沈不换一边小心翼翼的脱下女娃的破布衣裳,一边答道:“应该是被蝎子蛰了,怕是活不长。”
薛公子走到近处,蹲下身子,仔细看着小女孩,复又问道:“你想救她?”
“是。”
“她是狄人。”
沈不换忽然抬头,盯着薛公子的眼睛说道:“她还是孩子。”
这一刻,薛公子不懂沈不换为何如此偏执,因为他不知道被娘亲抱在怀里护着性命是何感觉。他只能静静看着沈不换为女孩吸毒,用珍贵的清水清洗伤口,可惜小女娃的身子僵硬依旧。
折腾了许久,小女娃仍然没有醒来,沈不换面沉如水,重新为她穿好衣裳,然后将她放回母亲怀中。
薛公子叹了口气,说道:“走吧。”
沈不换点了点头,便带路离开了这里,路上他低声自言自语道:“我出生时娘亲便死了,姐姐说娘是害了病。可我这些年总是在做一个梦,梦见有雷要劈死我,爹和娘都是为了救我才死的。”
依旧红衣翩翩的薛公子没有说话,只不过看向沈不换背影的眼神却是柔和了些许。
两人走了三个时辰,从白天走到黑夜,一路上看到的除了沙子就是几根稀稀拉拉的小草,最后也没能找到白首翁。
到了深夜,沈不换寻了一处石滩,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下铺开两张羊羔皮子,将自己和薛公子卷在里头,还不忘抱怨道:“你若早说要在大漠过夜,我就多带些东西了。”
的确,这一路走的匆忙,沈不换只带了少量水和干粮,白天里救治狄人小姑娘就花了半壶,如今就只剩下半壶。红衣薛倒也坚强,一路走来硬是一口水不喝,一口干粮也不吃。
沈不换嘬了一口清水,心想学武的就是不简单。
大漠一入夜便渐渐凉了下来,夜空中的星星和月亮也显得格外清透。只不过沈不换看了足足五年早就腻了,便复又厚着脸皮和薛公子搭起话来:“那白首翁到底是什么来头,为啥要杀那么多人?”
薛公子一袭红衣裹在脏兮兮的羊皮之中,倒是面不改色,冷声答道:“他原先学的是道,后来自己炼丹吃错了药,就入了魔。而他杀人是为了人身上的‘生机’,想要用别人的命来为自己延年益寿。”
沈不换挑眉问道:“啥是‘生机’?”
“就是人的一口本源气,通常来讲多是聚在眉心处。这里乃是练武养气之人的命门所在,比起丹田气海之类的地方更加重要。只不过寻常人毫无气感,也就感觉不到自己眉心处的生机罢了。”
沈不换闻言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忽然心头一跳,不知怎的想起了梦中滴落在自己眉心处的那一点水滴。
薛公子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生机’这东西究竟是否存在根本无人知道,不过是许多年前的某位圣人说过而已。如今白首翁杀了这么多的人,成了江湖中人见人杀的魔头,到了最后还是躲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
沈不换漫不经心的问道:“或许他夺人‘生机’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别人。”
为了救别人?
原本醉心于道的老者为何突然入魔,杀死数千人,而且狄人部落中无一活口,为何只留了小女娃一人,难道堂堂小宗师还听不到一个小娃娃的呼吸声不成?
薛公子努力回想着有关白首翁的点点滴滴,忽的记起,那个十恶不赦的老头似乎还有着一个孙女。
若是算起来,他的孙女应该也是**岁大。
“若是白首翁杀人掠夺‘生机’不是为了自己长生,而是为了救人,那此时此刻的他就是个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疯子。他跑到大漠之中不是为了躲着我,而是为了杀更多的人。”薛公子不住的自言自语道,“大漠之中人最多的地方是哪里,哪里的人生机最旺盛?”
一旁的沈不换答道:“自然是雏刀营,那里有上千甲士,一个个血气十足。”
下一刻,忽有一片红光闪过,随后薛公子与沈不换裹在身上的羊皮便化成了齑粉。
“快走!”说罢,薛公子脚下生风,向着雏刀营急速赶去。(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