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叔宝是南朝的最后一位皇帝,也是南北朝的最后一位皇帝。他即位的时候,北周已经灭亡一年了。这不禁让人想起后世的南唐后主李煜,李煜做国主时,北方的五代局面也是刚刚结束,宋朝虎视江南,南唐危在旦夕。相比起来,两人的境遇还颇有几分相似。
若此事为真,我倒是挺欣赏沈皇后对于爱情的一份执著的。可惜无聊的陈叔宝不领情,倒萌生了废掉沈皇后、改立张贵妃的念头,只是这次,他来不及了。
陈国灭亡了,五十多年的后三国时代归于隋朝一统,从刘裕称帝起的一百七十年南朝历史告一段落。更重要的是,从西晋八王之乱开始,中华世界二百九十九年的混乱分裂局面结束了。如果愿意,我们还可以上溯到公元184年的黄巾大起义,向四百多年的大分裂时代,做一次告别。
陈叔宝生于梁元帝承圣二年(公元553年)的江陵,母亲柳敬言是驸马柳偃之女,梁武帝的外孙女。出生的第二年,江陵就被西魏攻陷了,父亲陈顼被俘带往长安。因为路途遥远,陈顼把他与柳敬言留在了半路上的穰城(今河南邓县),一住就是八年。北周把陈顼送回陈国,陈叔宝才随母亲回到建康。
动荡的童年没有造就陈叔宝坚韧的性格,反而让他形成了消极的生活态度。从少年步入成年的他一帆风顺,从安成王世子做到皇太子,但内心却对政事的兴趣不大。
陈宣帝一共有四十二个儿子,在古今皇帝中,尤其是王朝末期的皇帝中,绝对是高产。既然陈叔宝没能表现出过人的强势,那么其他的四十一位兄弟中,难免有人蠢蠢欲动,尽管陈国的事业日薄西山,还是有人跳将出来、铤而走险。此人便是宣帝的次子、始兴王陈叔陵。
终结大分裂时代、开启隋唐时代的关陇统治者,并不见得比之前几百年来所有的统治者聪明、能干,他们的成功,在于所处的环境比较巧,所遇的困难比较小,所采取的策略比较得当,用四个字说,叫“应运而生”,用八个字概括,那就是我们中国人最熟悉,而外国人最感到不可思议的一句话:“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陈宣帝去世,准备入殓,陈叔宝扑在灵柩前痛哭流涕(比周宣帝可乖多了),全然没有注意身后的情景。陈叔陵猛地亮出事先磨好的剉药小刀,一刀砍中陈叔宝的脖子,陈叔宝倒地。太后柳敬言上前阻挡,陈叔陵又朝太后连砍好几刀。旁边陈叔宝的乳母吴氏赶紧将陈叔宝拉起,四弟长沙王陈叔坚夺过陈叔陵手中的小刀,陈叔陵乘乱逃出宫去。
所幸陈叔宝没被伤到要害,在乳母等人的保护下躲入后宫。惊魂方定,他便派右卫将军萧摩诃出兵平乱。陈叔陵与陈伯固纠集了一千来人据守东府城,企图对抗朝廷,都被萧摩诃斩杀。
陈叔宝在宫里慌不择路,搂着最宠爱的张贵妃和孔贵嫔直奔后堂投井。当然不是寻死,而是暂借水浅的井底一避。隋军士兵深夜进宫,遍寻陈叔宝不见,向井底喊话,没人答应,就要往下投大石。陈叔宝吓坏了,叫道:“有人!有人!”
陈叔陵只比陈叔宝小几个月,幼年的经历差不多,性格却与陈叔宝截然相反,热衷权势,野心勃勃。然而陈宣帝对他很是宠爱,犯了错误也不重责,使他无所顾忌,与文帝的儿子新安王陈伯固勾结在一起,图谋篡位。
陈叔宝又宠爱龚贵嫔、孔贵嫔等妃子,为了能与美人们朝夕相处,他在宫中的光昭殿前,建起临春、结绮和望仙三座楼阁,各高几十丈,彼此相连,每座楼阁又分成几十个小房间,精心雕琢,华美瑰丽。陈叔宝自己住临春阁,张贵妃住结绮阁,龚贵嫔和孔贵嫔住望仙阁,其他的妃子也常常游走其间,轮流侍奉皇帝。
最亮丽的一道,当数陈叔宝那首不朽的亡国调《玉树后庭花》:
丽宇芳林对高阁,新妆艳质本倾城。
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
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
诸多淫词艳曲,格调低下,不一而足。不过陈叔宝偶尔也会作诗戏谑一把。据说有一次他忽然想起冷落后宫的沈皇后,便去看她,坐了一会儿又退了出去。他见沈皇后也不说几句温情的话(比张贵妃差远了!),失望地问道:“怎么也不留我一下呢?”说着,即兴给沈皇后赠诗一首:
“留人不留人?不留人也去。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