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茹离开之后，中药铺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林远把玩着手中的中药，并没有立即服下，而是平静地看着张伯华。
真要比城府，比耐性，林远可能还真比不上张伯华，可谁让现在张伯华手中有弱点被林远把控着呢。
“哎，人老了老了，却有了牵挂。对我们这类人而言，真不是什么好事。”张伯华很是无奈地感慨。
林远淡淡道：“那也得看是对谁。如果你不是在我身上看到了一份希望，我真要是敢这么做，恐怕你早就对我动手了。或许在你看来，我的这点动作，不过是小孩子家的玩笑罢了，只要有那么一丝希望终结灵异时代，你能忍的应该会更多。”
这一点他看得很清楚。
张伯华哪怕是拼了命也要多活上几年，为的就是想要看到一个能够终结灵异时代的希望，只有在面对这个希望的时候，他才会做出妥协。
林远就是他看到的希望，所以他才会把小茹交给林远的手下人去带，才会任由林远对自己的态度而不做出丝毫的反应。
“我之前还在担心，你成长的速度太快，这个时代暴走的速度也太快。虽然你有一丝希望，但没有匹配你实力的队友，想要终结灵异时代也根本做不到，最多像我们这些老家伙一样，暂时压制灵异时代的爆发，等待未来的一份希望。可是现在，我却有些相信，你会成为真正唯一的希望。”
没有因为林远看透自己而生气，相反，张伯华十分地欣慰，也充满了对林远的赞赏。
林远看了眼手中的中药，“叠加灵异的道路走到最后，真的走不通吗？”
“对真正的希望而言，肯定会走出属于自己的路，而无论是哪一条路，我们那个时代的灵异叠加也好，还是这个时代的异类也罢，其实都没有所谓的上限。就像厉鬼不死一样，只要一直走下去，再难的道路也能走到极高的位置，而真正限制上限的，是我们身而为人的寿命。我们只是人，不是鬼，更不是神。哪怕是所谓的异类，也终究有意识被磨灭的那一天。”
张伯华抬起头，被眼皮耷拉遮挡住的两个窟窿孔正对着林远的方向，仿佛是通过灵魂在注视着林无一般。
“你的路很特殊，也没有复制的可能，比小秦那个天生的异类都要特殊，让人看不透。不过正是因为看不透，才算是有一分变数。我没有资格去引导你什么，不过如果只是灵异叠加这条路，或许能给你一些建议，这也是你现在所拥有的一份力量。现在的你，还是差了一些，否则不会被小张如此针对。不过你的思路应该是对的，只是缺少了最后一步的融合而已。鬼棺不行，鬼差是个特例，它的那口鬼棺虽然可以融合灵异，但却有着隐患，你应该不想有另一个自己出现才对。”
林远神情微怔，“你的意思是，鬼差那口鬼棺融合的不仅仅是灵异，更是意识？如果我让分身躺进去太久，会造就一具吞噬了我那一部分意识的厉鬼出现？鬼差的情况，不是因为信使的原因，是那口鬼棺本身就有问题？”
尸体分身对鬼差的驾驭并没有完成。
所以在压制了鬼差之后，林远就把它重新送回了鬼棺里去。
经过这一次的事件，鬼差的压制名额大大增加，不过这并不重要，因为只要他掌握了鬼差，拥有了鬼差分身。
以他现在所拥有的厉鬼，以及实力，想要把鬼差的压制名额推到极其可怕的程度，也是很轻松的事情。
鬼差的压制，是指数性的成长。
在意识的加持下，如果鬼差真的没有上限，当它的压制名额达到了几百个，能不能对抗张洞和幽灵船？
要是不行的话，那几千个压制名额，甚至是几万个压制名额呢？
鬼差的灵异和民国时期的驭鬼者所走的路是一样的，都是单一的灵异力量，通过对这份灵异力量的叠加，来达到一种可怕的程度。
只要鬼差能够无限成长下去，未必不能成长为媲美张洞的存在。
包括饿死鬼，也是一样，同样被林远觊觎厚望，但是饿死鬼消化鬼的速度有上限，疑似是被林远的尸体分身给限制住了。
想要成长到张洞的程度，估计需要个几十年，甚至是上百年的时间，而且要随时有鬼给它消化才行。
林远可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
就算他愿意等，鬼林远可不会让他这么等下去。
林远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不是所谓的为了终结灵异时代，在没有解决自身的问题之前，他根本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所以，骗人鬼分身、饿死鬼分身给他的安全感都不够，他现在把大部分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鬼差分身上。
如果鬼差分身最后出了问题，那他的一切努力可就都白费了。
“鬼差的出现，本就是一次实验。那口棺材自然也是有问题的，那个时代的人想了太多的方法，试图去解决灵异，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
张伯华说着，脑海里也不断闪过一个又一个惊才艳艳的人物。
大东市的王家一代，以自身血脉为引，开启了属于王家的诅咒，只要王家传承一日不绝，当几百年后，自然就会出现一个有大毅力、大魄力的王家后代，带着数百位王家先祖因为诅咒而化作的厉鬼，横扫灵异时代，终结一切！
民国七老之一的罗文松，开创了鬼邮局。
通过送信的方式，培养一代又一代的信使，筛选一位又一位的管理者，只要鬼邮局顺利地运转下去，信使也将成为灵异时代的终结者，一旦有厉鬼冒头，都会被信使给处理掉，保证普通人的生活。
民国七老之一的李庆之，占据了凯撒大酒店。
通过凯撒大酒店的运作方式，以如同养蛊一般残忍而酷烈的手段，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培养出在能力和心性方面都无比强大的驭鬼者，让他们去终结灵异时代。
哪怕罗文松和李庆之都已经死了，但他们所创建的灵异之地，依然还在运行着，也将不断地运行下去，直到某一代真正有能力，终结这个可悲的时代。
还有现在大京市总部的底蕴——秦老！
他是天生的异类，同样也是民国时期的驭鬼者们，为了终结灵异时代所做出的尝试，只可惜，对于秦老的尝试是成功的，却也是失败的。
否则，现在的秦老也不会枯坐于总部，同样在为了他所知道的未来，而去创造一位真正的……神！
还有张羡光。
他的桃花源计划虽然危险，失控的风险也不小，但如果真的到了最绝望的时候，至少桃花源还能保证一部分人苟延残喘，不至于让人类被厉鬼所灭绝。
从民国时期至今的百年间，涌现出了太多让人惊艳的存在。
他们的计划和理想，似乎都有着终结灵异时代的可能，每一次张伯华都寄予了希望，但每一次却又让人无比的失望。
现在，他的寿命即将走到终结，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最后的希望。
“我不清楚你现在所走的，到底是一条什么样的道路，或者说，你自己清楚吗？”张伯华突然问道。
林远看了他一眼，按捺下心思，准备和张伯华好好聊聊，“人类的意识驾驭厉鬼，是这个时代的属于异类的道路。身体的寿命将不再成为限制，甚至只要有对应的灵异力量，又足够强大，活人的身体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最具有代表性的，便是原著中的杨间。
那时的杨间在彻底成为异类之后，身体已经不是他的本体，他的本体是补全了鬼影头的无头鬼影。
他的意识彻底驾驭了完全死机的无头鬼影，成为了真正的异类。
在骗人鬼的灵异影响下，这样的杨间只要身体坏了，随时换一具身体就行，甚至都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甚至他已经能够做到随意地复活他人。
用骗人鬼制造身体，用鬼影头灌输意识，这样复活的人和活人没有什么两样，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王善！
这种能力哪怕是放在民国时期，也是无比惊艳的手段，哪怕这种力量只能影响到普通人。
“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真正影响异类存在上限的，是意识，可如果意识能够不被磨灭呢，或者说将意识固定成类似于杀人规律一样的存在，那是否就不会出问题了？”
林远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也是神秘复苏中杨戬的存在方式。
张伯华摇摇头，“按照你的说法，固定了意识的人还是人吗，不就是拥有人的意识的厉鬼，只会按照杀人规律行事吗？”
林远点点头，“这样说也没错，可如果这只鬼超脱于所有驭鬼者和灵异之上呢，如果它被固定的意识，或者说是杀人规律是抹除一切的灵异呢？这样的存在，不是驭鬼者，也不会是鬼，而是……”
“神！”
张伯华面色凝重地说出这样一个词，一向平淡的情绪，终于变得激动起来，“年轻人，不，应该说是未来的神祇，我会竭尽我的全力去帮助你，当然还有那些没有死的老家伙，拼着我的这张老脸，我也会说服他们全力支持你的！别看我们那个时代混乱，但在这件事情上，绝对不会有任何的分歧！”
林远摇摇头，“我只是提出这样一个设想。我是一个很平凡的人，不会想着去做那被规则束缚的神祇，只想做一个能够正常生活的凡人。”
四周的空气冷了下来，一股阴冷的气息不知从什么地方涌了出来，似乎要将林远吞没。
林远依然安静地坐在那里，面色平静地看着张伯华，但可能发生的冲突没有出现，张伯华冷静了下来，没有对林远动手。
“老了老了，到现在还是这般的冲动。我的养气功夫还是不行啊，不过你不该给了我希望又让我绝望，不应该啊。”张伯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既然有路，那自然有人会去走，或者说已经有人在走了，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而已。我也在这条路上，不过不是正在走成神之路的那一个。”林远道。
张伯华的神情终于振奋了稍许，“护道者？”
“算不上吧，毕竟正在进行这个计划的人，也采取的是放养的状态，我所做的，只是在不影响我目的的前提下，给他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而已。”林远说道。
张伯华道：“这样已经够了。你那具尸体上的灵异不够，如果是这一次事件之前，或许还能靠时间去磨，花个几年的时间，还有可能驾驭鬼差。但现在不够了，想要驾驭鬼差，必须找到新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