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林远的确很清楚自己的能力，秦老忽然笑了起来，“这个时代，真的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比起杨间，其实我更看好现在的你。那只鬼很不错，如果你能够驾驭那只鬼，或许真的有终结灵异时代的可能。”
林远心头一震，“秦老，你知道那只鬼的来历？”
虽然那只鬼和他的相貌一模一样，疑似是这个世界的自己死于空难之后所成，但这个世界的鬼根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鬼，不是人死后因为什么执念、仇恨所变化而成，而是更偏向于规则之类的载体。
每一只鬼的能力，都是一条规则。
既然如此，那鬼林远除了名字跟林远沾了边之外，身体占据了这个世界的林远之外，那是绝对和林远没有半毛钱关系。
充其量，就是这个世界的林远死前驾驭了厉鬼，然后死了厉鬼复苏。
等等！
林远忽然想到一件事情，那场空难，该不会跟叶真和方世明的大战没有关系，是这个世界的林远厉鬼复苏造成的吧？
这，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林远现在被困在饿死鬼分身体内，甚至有可能这份意识被饿死鬼所吞噬，然后饿死鬼突破他这具尸体分身的限制，重新彻底地复苏，成为一只拥有他记忆的厉鬼。
他的记忆，可是有着几乎全部的神秘复苏的记忆。
虽然某些记忆已经模糊了，但什么地方有什么鬼，什么人驾驭了什么鬼，大概还是清楚的。
如果让饿死鬼知道了这一点，然后就像杨间在白水镇中所做的那一样，恐怕饿死鬼会在第一时间飞快地成长，成为一只真正无解级别，甚至是硬扛民国七老，硬扛张洞的存在！
这种情况下，他就算心里的思绪再怎么复杂，也不可能在脸上表露出丝毫的情绪，和态度。
可秦老却一直盯着他的脸看，仿佛能够通过他的这张死人脸，看透他的内心一般，而他的话，更是一字一句地打在林远的心头，“听说过真假美猴王的故事吗？”
林远心里一个咯噔，“你该不会说，我跟那只鬼是真假美猴王吧？”
“只是一个比喻。早在我所在的那个时代，就已经有了一些猜测。那就是很多古代的神话传说未必真的就只是传说，而是驭鬼者驾驭厉鬼、利用厉鬼、陷于厉鬼，然后美化了的故事。就像民国时代，如果灵异事件能够得到解决，哪怕只是暂时的解决，或许到了几十年、几百年后，就会传出民国时期有天帝张洞历劫归位，镇压不臣妖魔的神话。”秦老说着，眼神渐渐失去了焦距，就仿佛是在眺望着曾经的那个时代。
林远认可地点点头，他想到了神秘复苏原本故事中的杨戬。
观江小区，灌江口！
哮天犬，鬼梦……不对，李阳？也不对……
在他穿越前的世界里不但有着天帝张百忍的故事，也有着二郎神杨戬的故事，而这些故事在这个世界，似乎都在另类地发生着。
如果只是在看小说，那肯定会说：
啊，这就是佛爷故意的设定，用厉鬼的经历，去讲述神话的传说！
可真正穿越了这个世界，成为了这个世界中的一员，才能清楚这些种种到底代表着什么，又预示着什么。
真假美猴王？
听秦老的意思，这个故事将由自己来演绎，可很重要的一个问题是。
到底是有了这个故事，才有他的出现，还是有了他的出现，才有了这个故事？
林远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有多么聪明，也一直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之前与鬼林远的争斗，更多的是拼死一搏，再利用先知先觉，才做到了如今这个程度。
可就算如此，他也依然没有摆脱鬼林远，不断被鬼林远夺走属于自己的五感，甚至是只剩下了最后的意识。
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在预示着他在做着无用功。
这种情况之下，林远感觉自己的意识有些昏昏沉沉，这是用脑过度的状况，对于现在的这部分残存的意识，是很大的负担。
不得己，他立即停了下来。
“小时候我最喜欢听的就是民间的传说故事，天帝百转千劫终归位，二郎劈山救母掌天律，还有真假猴王闹三界，终成正果斗战佛。这个时代更好，不但能听故事，还能看电视，你小时候应该也看过的吧，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秦老问道。
林远幽幽道：“或许，被打死的那只猴子，应该会很快乐吧。”
这个回答，顿时把秦老给整不会了。
他的存在很特殊，是人为安排的人生，包括他出生之前，在他母亲的肚子里就已经成为了一个异类，或者说是一只鬼。
他不应该有正常人该有的情感，但从小到大，他身边有很多人都在帮他生活，帮他成长。
也正因此，秦老的世界观在很大程度上，与正常人，或者说与教导他成长的那个人没有什么两样，包括对于神话传说故事中一些角色的认知。
西游，讲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唐僧是肉体，猴子是心念，猪八戒是欲望，沙僧是理智，白龙马是意志。他们组合到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人。所谓西游，唐僧是根，猴子是本，本心经历历练，九九八十一难，终成正果，终成佛。”
秦老悠悠说着，目光重新落在林远身上，“西游的故事中，猴子刚刚拜师唐僧不久，就遭遇了六个强盗，然后猴子把他们都打死了，你还记得那六个强盗叫什么名字吗？”
林远回忆了一番，心里突然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但还是下意识地说出了那六个强盗的名字：“眼看喜，耳听怒，鼻嗅爱，舌尝思，意见欲，身本忧。”
“没错，眼、耳、鼻、口、舌、身、意，也就是佛家常说的六根。猴子打死了六个强盗，就象征着清净六根，只有六根清净，才能真正踏上取经之路。”秦老道。
林远沉默一阵，忽然笑了起来，“秦老啊秦老，你这洗脑的能力不差。可惜我不信什么佛，这个世界如果真的有佛，那也不会有这么多的厉鬼横行世间。如果世上真的有佛，那也是伪佛，是魔佛。”
秦老叹道：“既然如此，那你又为何不成了那佛，荡平这世间的妖魔？”
“你还真的是想让我去当那什么斗战胜佛啊，我可不是那猴子，也不愿意做一只头上戴着金箍，心里完全被束缚的可怜虫。又或者你会告诉我，如果我不愿意做那斗战佛，就会成为真佛棍下打死的那只六耳猴？”林远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找秦老过来，不是跟秦老讨论自己的未来的，而是想要提醒一下秦老注意着点张羡光，顺便问问自己的未来。
可秦老倒好，上来就是这样一通“意味深长”的话，简直是把他当成小孩子来糊弄。
“你不愿意，我自然也不会强求。未来的路如何走，终究还是要看个人，但有些时候，这个世道总会逼着一个人走上他不愿意走的路。这个世道啊，又哪里有那么多自由。”
秦老缓缓站了起来，似乎要准备离开。
林远没有挽留，但心里还是很认可秦老的这句话。
远的不提，就说那原著中杨间吧，他最开始不也只是想在死之前赚到足够多的钱，给自己的母亲养老。
可世事无常，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成神，但终究成为了杨戬，一个能够回应众生呼唤，现世斩妖除魔的……神！
然而，代价呢？
世人只知道有神庇护世间，可又有谁知道，成为这个神的代价，是杨间献祭了自身的一切。
从精神到肉体，都毫无保留地献祭出去，才有了这尊照耀世间的神。
那，自己呢？
按照秦老的意思，无论自己愿意不愿意，也会被逼着走上成为斗战佛的道路，又或者说，他现在已经走在了这条路上。
不对不对！
按照西游中猴子的经历，被打死的六根是强盗，动手的才是真猴子。
“所以我的身份不是什么猴子，不是什么未来的斗战佛，而是被猴子打死的六个强盗？”林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搞了半天，自己居然连只六耳弥猴都算不上？
哪怕被困在这只鬼的身体里，可林远依然被气得够呛。
“它在夺走你的六根，现在五根已去，你再面对它也将会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但你所做的也没有错，你也在寻找着自己新的六根。饿死鬼，骗人鬼，鬼差，都很不错，可以成为你新的六根，但你还缺少另外两根，而且你最后的意识绝对不要丢掉，这才是你存在的根本。以意为本，驾驭新的五根，到了那个时代，或许你能够真正地驾驭那只鬼，彻底成为一个全新的存在。”
叭！叭！叭！
秦老缓缓敲动拐杖，灵异公交车没过多久就驶了过来，然后前后门打开，任由秦老走了上去。
通过车窗可以看到，里边还有几个驭鬼者，惊恐与绝望交织，直到秦老坐上驾驶位，车门关闭后启动时，才又变成了惊喜与劫后余生。
林远静静地看着灵异公交车离开，四周的阴霾再度将他淹没，只有轻微的喃喃声在黑暗中，伴随着咀嚼声响起：“它夺走了我的五感，或者说是秦老口中的六根，我就需要寻找新的五感，新的六根来补全自我？这才是，属于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