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羡光字字如刀，狠狠地割在了孙瑞的大动脉上，却又让孙瑞很难反驳。
仔细想想。
他的确是被林远手把手送到鬼邮局管理者的位置上，就个人实力而言，放在普通驭鬼者中间或许还能算是个人物。
但不要说和林远、张羡光这样的人物相比，就算是队长，他也还是差了一大截。
鬼邮局的管理者虽然永远没办法离开鬼邮局，可也能在鬼邮局的范围内不死不灭，拥有着极大的权限。
如果是大限将至的队长，很可能都会无比的眼馋。
结果，这个位置却被林远直接塞给了自己，而他所做的一些看似拼命的举动，或许在林远和张羡光的眼中，就跟过家家差不多。
一时间，孙瑞的道心有些崩溃。
直到一只大手拍在他的肩膀上，他茫然地抬头看去，就看到林远平静的眼神，“不用妄自菲薄，既然我选择了你，自然有选择你的理由。如果你因为张羡光这点话就产生了心理漏洞，那才是真正的让我失望。”
孙瑞终于打起了精神，勉强笑着点了点头。
“除了实力之外，你在心性方面果然同样也是一个废物。”张羡光依然毫不客气地点评着，将孙瑞贬低得一无是处。
可和之前没办法反嘴不同，孙瑞此刻也怼了回去，“至少我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而不是像你一样，最后将自己作得只剩下一颗脑袋。而且你这么期待林总到来，不正是想让他出手，帮你再恢复状态，享受普通人的生活吗？”
只可惜，他的言语对张羡光没有太大的攻击性。
“这小子说得没错。林远，我的身体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如果你再不帮忙，我就只能再剩下一颗脑袋了。”张羡光平静地说道。
明明是在求人，却没有一点儿求人的语气。
正在孙瑞以为林远会拒绝的时候，没想到林远居然点了点头，再次利用骗人鬼的灵异力量，帮助了张羡光。
眨眼间的功夫，张羡光身体上的那些尸斑、腐臭全部都消失了，就好像是一具崭新的，健康无比的活人身体一般。
虽然在张羡光的脑袋所拥有的灵异影响之下，这具身体可维持的时间也不会太长，但孙瑞还是很不理解。
不理解为什么林远要这样做，这不是在养虎为患吗？
还是说，就像张羡光的说的那般，如果自己没有达到林远的要求，那张羡光这块磨刀石就会永远存在？
“你选的人，实在是差劲。”张羡光瞥了一眼孙瑞。
林远摇摇头，“孙瑞其实挺聪明的，我刚到大汉市的时候，他还知道给我找一些没有出道的准明星过来拉关系。而且他还很懂得坚持，也有自我牺牲的精神。实力可以慢慢提升，但品行却是一辈子的事情。”
“原来如此。”张羡光若有所思，“你说得倒也没错，当初我挑选队友的时候，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林远笑道：“包括陈桥羊？”
提到陈桥羊，张羡光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我承认在陈桥羊这件事上，我的确是看走了眼。希望你不要犯像我一样的错误。”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看上去就好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
明明不久前在鬼邮局五楼的时候，他们还是针锋相对的情况，这一幕让孙瑞看得十分疑惑与不解。
这让他陷入到了一阵自我怀疑之中：
难道，我其实真的是个笨蛋？
“不用想太多，这两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你的信息不足，听不懂是正常的。”杨孝安慰起了孙瑞。
因为杨间时不时要到鬼邮局来见杨孝的原因，孙瑞和杨孝之间的关系，也变得十分的不错。
孙瑞问道：“所以，你知道他们真正的目的？”
迎着孙瑞期待的眼神，杨孝坦然地摇摇头，“我的信息也不足，弄不懂他们。不过你或许可以和我说说外边发生的事情，我能帮忙分析分析。”
“行。”
孙瑞知道杨孝这样问，也是想知道杨间的情况，不过他并没有介意，反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很快，他就将现实中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这些也都是那七个五楼信使回到现实中帮他打探出来的消息，而且这七人也都以孙瑞的关系加入了朋友圈。
虽然他们受到了林远的灵异影响，但在加入朋友圈之后享受到的福利待遇，甚至是惠及到了他们的家人，也能更让他们发自内心地感恩。
毕竟在现实中，他们原本过得其实并不是特别好，很多人都混迹在温饱线上。
通过灵异与施恩的手段，用来收拢人心，效果无疑要更加的出众，而他们从朋友圈内部拿到的消息，也比普通驭鬼者要多得多，更详细，更真实。
除了林远假死的消息之外，总部与国王组织之间即将开始的大战，岛国的战场布置情况等等，都在其中。
包括杨间的消息。
在听到杨间进入凯撒大酒店已经有两三天的时间，一直都没有出来，这让杨孝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不用担心，杨队的实力本就不俗，区区一个凯撒大酒店，是困不住他的。”孙瑞安慰起了这位老父亲。
杨孝摇摇头，“凯撒大酒店没有那么简单，三天的时间，杨间都没有消息，可能……林总，你能帮忙进去看看吗？”
林远也恰到好处地暂时结束与张羡光的闲聊，“杨间有自己的路要走，这一次如果没有老一辈的插手，我也不会进入其中。能不能走出来，那要看他的能力了。”
杨孝脸色晦暗不定，孙瑞更是惊讶道：“林总，你……杨队不是和你的关系很不错吗，为什么你不愿意帮他？”
“你们还没看出来吗？孙瑞你也好，杨间也好，甚至是我，都是他的一枚棋子，而他作为棋手，自然需要更加合格的棋子。杨间如果能自己从凯撒大酒店里走出来，那便是一枚合格的棋子，达到了他的要求。如果走不出来，那便是一枚废子，自然也用不着再浪费精力去营救。”
张羡光的声音很平静，也很温和，如同一位传道授业的老师在课堂上讲述着知识，可他说出口的话，却又是那般的冰冷。
孙瑞不敢置信地盯着林远，“林总，张羡光说的是真的吗？”
不等林远回答，张羡光就说道：“你更应该关心的是你自己才对。你这枚棋子同样没有达到他的要求，否则就不会让我成为你的磨刀石。如果你迟迟无法达到他的要求，或许有一天，会有第五任管理者来取代你。”
张羡光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一般，不断冲击着孙瑞的心，而他还没有结束自己的输出，继续说道：“你自认为结束了信使时代，除了那七个傀儡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一名信使存在。不会有新人进入鬼邮局，就连之前的信使都已经被解除了限制，可是，这真的符合林远的利益吗？他费这么大的劲让你管理鬼邮局，就是为了弄出一个世外桃源不成？”
然而，孙瑞却是面色坚毅地说道：“张羡光，就算我只是一枚棋子，我也认了。就像刚才杨孝所说，没有足够的信息，就无法看透所有的真相。你说了这么多，其实你依然无法站到林总所在的高度，当然我也是一样，根本不清楚他真正的想法和目的，但我一直都相信，林总是终结灵异时代的希望。如果林总想要让鬼邮局重新出现，自然是有他的道理，而在未来的某一刻，也会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他的表情无比坚定，就好像是在向着什么存在宣誓一般。
张羡光疑惑地看了他几眼，又扭头对林远道：“你对他也用了灵异力量？可是，不对啊……”
虽然他将鬼私塾交给了自己的灵异之身，最后被林远捕获，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意识类的灵异，但他很清楚一点。
那就是成为鬼邮局的管理者之后，从某种程度上讲，也已经和鬼邮局成为了一体，受到鬼邮局的灵异庇护。
不仅仅是身体方面，还有意识方面。
鬼邮局的灵异当然不会保护意识不灭，否则也不会出现罗文松老死的情况，但也会保护意识不会被人影响、更改。
就算有恐怖的灵异力量能够突破鬼邮局的灵异上限，去更改管理者的意识和认知，也会在鬼邮局里造成极大的影响，甚至是产生各种各样的异象。
同样身为鬼邮局管理者的他，不可能会发现不了这种状态。
可如果没有意识的影响，那就说明，这个孙瑞真的是这样想的？
愚忠？
盲目地信任一个人？
这小子，脑子有病吧？
他之前还只是单纯地瞧不上孙瑞，认为这就是一个废物点心，如果不是因为林远的关系，根本没有资格和他平起平坐，甚至还压制他一头。
可现在看来，他的眼神之中就多了几丝怜悯。
因为孙瑞在他眼中的形象，已经变成了空有一点小聪明，实际上却是个二楞子，还被人给忽悠成傻子的可怜后生。
孙瑞被看得十分不自在，冷哼道：“你当林总是什么人？就算有强大的力量，他也不会滥用的。就算用了，也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张羡光点点头，不是认可了孙瑞的理论，而是觉得没有再继续聊下去的必要。
和这种二傻子聊，要是被对方带沟里去怎么办？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跟林远谈谈条件，刚才他们聊了那么多，听上去都是闲话，没有一件正事，可谁要是真当那全是闲话，那才是真正的二傻子。
林远现在则是有些疑惑。
他可没有对孙瑞洗脑，而原本的孙瑞的确还是很懂人情世故的，在大是大非上也有着自己的坚持。
可现在，怎么变得跟一个脑残粉似的？
郁闷归郁闷，但有这样一个忠于自己的鬼邮局管理者，也是很不错的事情，至少以后有什么事，孙瑞都能不折不扣的执行。
如此一来，孙瑞的能力就越发地重要了。
鬼邮局的管理者虽然没办法离开这里，但只要利用得好，也是能够发挥出很不错的效果的。
“张羡光，你这磨刀石的作用，还是要起到啊。”
既然话题已经说开了，那林远也就直话直说，不用再避讳什么。
张羡光看着他道：“我没什么问题，但你就不怕你选择的这把刀，会被我这块磨刀石给磨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