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铺内，充斥着浓浓的中药味，但却难以掩盖那股刺鼻的尸臭气味。
红姐一进门就皱了皱鼻子，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了房屋中央的一个摇椅上。
这张原本是用来躺人的摇椅，此刻却只有一个盒子摆放在那里。
这是一个方形的盒子，正对着门口的一面是开着的，正好可以看到，在这个盒子里摆放着的，是一颗枯瘦的老人脑袋。
这颗脑袋眼眶深陷，没有眼球，只有两个黑黑的窟窿。
看上去，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刚刚死去没有多久的老人脑袋，可在下一刻，这颗脑袋却忽然开口说话了：“你终于来了。”
“是啊，我也没有想到，你还能活到这个时候。”
林远走上前坐到了这把躺椅旁边。
这里原本是没有椅子的，但既然林远要坐，自然就会有椅子出现在这里，看着盒子里铺在脑袋下边的草药，“你就这么死了，培育草药的本事没传下来啊，手艺失传了，就没有些不甘吗？”
张伯华笑道：“你还真是，想榨干我所有的价值啊？可惜了，这种手段是无法传承的，否则我也不可能将它带到棺材里去。”
“原来是这样，倒是的确有些可惜。”
两人就像老朋友一般，闲聊了几句。
没有谈什么严肃的话题，只是聊着家长里短，也不知道这样两个年龄差距几十年的人，是怎么聊到一起去的。
小茹感觉很是古怪。
她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跟自己的师傅聊得这么“开心”，以前这两人也是见过的，但却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才对。
否则，她不可能没有记忆。
而一旁的红姐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似乎是陷入到了某种回忆之中。
这段回忆似乎对她十分的重要，以至于那一身灵异都有了些许的反应，阴冷的气息萦绕，有一种失控的感觉。
“还有人？这种感觉，很熟悉啊。”张伯华忽然说道。
林远笑道：“看来你是真的很虚弱了啊。我本以为你是故意不待见她，没想到，你是没有发现她。”
话语间，带着浓浓的感慨。
若是之前，张伯华或许会陪着林远调侃几句，可是现在，他只是细细地感受着那份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气息。
好一会儿，他这才说道：“你是……张幼红，你……成功了？”
“成功了一半，所以，我也不是张幼红。你现在可以叫我红姐，而不是张幼红。”红姐语气冰冷，看向这颗脑袋的眼神中，带上了一抹愤怒，甚至是隐约的杀意。
这份态度，明显不是属于红姐的，而是来自张幼红。
如此明显的态度，张伯华自然能够感觉得到，可他却也只是苦笑无言。
“看来你们之间，也有我所不知道的秘密啊。”
林远来了兴致，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很乐意做一个称职的听众。
但很可惜的是，红姐并没有解释的意思，“都是一些陈年往事，而且那不是属于我的过去。我只是被过去的记忆影响了而已，没有什么大事。”
“你倒是挺洒脱的，真的把自己跟张幼红分开了呀。既然如此，那说说过去的事情，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毕竟，那不是你的故事。”林远道。
红姐盯着林远的眼睛，“如果你非要听，我可以说给你听。”
林远看了一阵，摇头道：“算了，我也不是个喜欢八卦的人。既然已经过去了，那就过去吧，没什么好听的。”
话虽如此，可就算是小茹这个普通人，都能感受到来自林远心中的遗憾之情。
显然，林远不是对这件事情不感兴趣，而是选择了尊重红姐，以及尊重张伯华，不会强迫他们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红姐神色复杂，可终究是没有说什么故事。
“谢谢。”
张伯华叹息一声，也不再提张幼红的事情，而是对林远再一次郑重地说道：“谢谢！”
第一声谢谢，是感谢林远对自己的尊重。
第二声谢谢，是感谢林远让自己看到了希望与未来。
林远摆摆手，再也没有说什么，起身离开了这间中药铺，带着红姐一起，就在门外等着。
不过一会儿的时间，中药铺内传来了一阵痛苦的哭嚎声，那是后人对于长辈逝去时，最痛苦的心伤。
中药铺原本是笼罩在一层未知的鬼域之中。
那是属于张伯华的力量，而此时，这股力量在缓缓地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的隐患，就像是泡沫一般，在阳光下破碎。
一个时代，彻底地结束了。
林远神色复杂，莫名地有些感伤，而一旁的红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明明她是面无表情，可是眼角却有一滴眼泪滑落。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将这滴眼泪接住，眼中带着浓浓的疑惑，“我哭了？不，不是我哭了，是你哭了……”
张伯华提前为自己准备好了后事，他的徒弟小茹只需要照做即可。
当中药铺变得普通时，林远和红姐再一次进入其中，此时的房间已经完全改变了格局，在房间中央放着一口大大的红色棺材。
如果林远没有记错的话，上一次到店里来时看到的棺材，是黑色的。
张伯华没有张洞那样的实力，可以直接“看”到未来，甚至是与未来动手，影响未来的局势，所以他的这种转变，是有迹可循的。
“原来，之前我在他眼中，依然是没有希望的。”
林远自嘲地笑了笑。
他分明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张伯华时，就已经被张伯华托付了作为根基的中药箱，而那时张伯华摆在中药铺内的还是一口黑棺。
现在，黑棺变成了红棺，这也变成了喜丧。
既然是喜丧，喜从何来？
对于已经逝去的人，林远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平静地说道：“把他的遗物收集好，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见到他。”
小茹心情沉重，一双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
听到林远的提醒，她瞬间想到了什么，连忙点点头，然后又忙碌了起来。
作为朋友圈秘书助理，小茹对于当前灵异圈的一些特别存在，自然也是知晓的，比如说第四代招魂人，总部十二队长之一的何银儿。
只要有着遗物，就能让死去的人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
哪怕只有一小段时间，却也足以给生者慰藉。
考虑到小茹的状态，林远通知李瑶，给小茹放了几天丧假，让她去处理张伯华的丧事。
“你还真的挺有人情味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