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难得的月明星稀，曲宋儿带了一壶酒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槐树一点点抽芽。
阿文从屋里出来，给曲宋儿披上一件斗篷，眼里染上一层伤感：“你总是忘记穿外衣，去了京城可没人再提醒你，你定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曲宋儿回眸望他，眼里也生出一层雾气，却是笑道：“谢谢阿文哥，我知道了。”
阿文摆摆手在曲宋儿身旁坐下，刻意与她之间隔了些距离，抬头望着夜空，嘴角泛起一抹苦笑：“从我正式认识你第一日起，就知道你与我们不同，因而此前种种，皆是我痴心妄想罢了。还给你带来那么些麻烦事儿，真是抱歉。”
“其实这段时日，我也隐隐约约能记起一些事情了。”曲宋儿薄唇轻抿，没有接他的话茬，像是自言自语道，“我的梦里有一个叫牧璋的人，我虽记不起他的样子，却知道他是我丈夫，还有昭儿，我的孩子……我总是要找到他们的，也不情愿辜负你。”
阿文有一瞬的惊诧，他想过曲宋儿已经嫁人，却没想到过她居然有了孩子，村里生产过的妇人大多身形臃肿，容貌黯然，全然不似曲宋儿一般身量纤纤光彩照人。
阿文不再言语，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可今日的酒好似格外辛烈，刺得他鼻尖发酸。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谢谢你。”曲宋儿吸吸鼻子，将头轻靠在阿文肩上，呢喃道，“不论往后我走到哪儿，你都是我唯一的大哥，而你，也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人。”
阿文的喉结滚了滚，放在身后的手终是没能搭在曲宋儿的肩上。
此生他与阿嫣有缘无分，却是愿意看着她走向更好的人，能以大哥的身份陪在她身边，他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因着京城路途遥远，曲宋儿须得在夜半动身，便从屋里拿了两床厚褥子，与阿文一直在廊上靠坐着，没多久，她的耳边就传来阿文平稳又匀称的呼吸声。
大门被轻叩了三声，曲宋儿知道是镇上的马车夫来接她了，便轻轻挪开身子，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枕头放在阿文头下，而后又去看了看老太太，从自己房里拿着包袱走了。
阿文缓缓睁眼，在曲宋儿出门后就跑去赵家，赵三哥儿已经等候多时，牵出一匹马交给阿文，摇头叹息道：“阿嫣大夫既然不想让你送她，你还是别被发现的好。”
阿文点头，骑着马追了上去，在看见马车的影子后又放慢步伐，一直远远跟着，直到天色大亮才止住脚步。
清晨起了些雾气，曲宋儿的马车渐渐隐没，阿文在原地怔了很久，直到冷风扑面，他才发觉人已不在，两行热泪顺着眼角缓缓而下。
阿嫣在的日子就好似南柯一梦，给了他此生所有的光，若是不出意外，他们往后只怕再无相见之日了。
曲宋儿一夜未眠，上了马车才觉得困顿不已，带的干粮一口没动便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突然剧烈抖动了一下，将睡梦中的曲宋儿惊醒，她撩开帘子，才发觉外头已日近黄昏，自己则被卡在了进京的关口。
周围人烟寥寥，连戍守的官兵都无精打采的，显然已经过了进出关口人最多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