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冯翊飞的辩解，对面那人却露出了一丝奇怪的笑。
“你不必解释这些，刑狱司才需要证据这种东西，而我们这些专捉外来老鼠的，只需要怀疑就够了。”
冯翊飞的脸色变了，他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发颤：
“细...细作？我不是细作！我是正经考进来的书吏，我家就在城里东市边上，我爹在城里开杂货铺，街坊邻居都能作证...”
冯翊飞被那人看得心里发毛，嘴里却一点不敢停下，不断说着：
“几位...几位大人，小的经手的差事，账册清清楚楚，小的...小的...清清白白，怎么能是外郡来的细作呢！”
那人打断他：
“我刚说过了，刑狱司才要证据。”
冯翊飞张了张嘴。
那人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看着他：
“我问你，你让邓老九帮你瞒下，把数报高些，那几个村的产量比邻村高出多少？”
冯翊飞喉咙发干：“三...三成左右...”
“三成。”那人点点头，“农户把粮交了，手里还剩多少？”
冯翊飞没说话。
“等他们手里没粮了，会怎么办？”
冯翊飞还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那人忽然笑了一下：
“你不知道怎么办？那我来告诉你，他们活不下去，就得闹，闹起来，就是乱。九溪乱了，外头的人正好趁虚而入。”
那人往前倾了倾身子，盯着冯翊飞的眼睛：
“说吧，谁派你来的？柳氏的人？还是项氏？你还有没有其他同党！”
冯翊飞脸色煞白。
他声音尖了起来，急切道：
“我没有！我不是谁派来的！我就是想多收些粮，我没想到他们会活不下去...”
“没想到？”
那人打断他。
“你一个钱税司的书吏，经手了好几个村子，亩产能打多少，农户留多少粮能活到明年新粮下来，你会不知道？”
冯翊飞张了张嘴。
“你知道。”
那人替他答了：“你知道交了这些粮他们手里会空，空了就活不下去，可你还是收了。”
冯翊飞浑身发抖。
“我没有想让他们活不下去...我只是...我只是想...”
“想什么？”
冯翊飞嘴唇哆嗦，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不是细作，他真的不是细作，可这人认定了他是细作，他怎么解释都没用...
“他们活不下去，可以去借...”
他忽然开口，声音发颤，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的东西：
“对！他们可以去借粮，借了就有吃的，就不会闹...”
那人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
“去哪儿借？”
冯翊飞一愣。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人道，“你让他们去借，却不知道去哪儿借？”
冯翊飞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白贵和，想起那些籴引，想起白贵和说过的话...
他脱口而出：
“裕...裕丰号...裕丰号的白掌柜说过，农户要是缺粮，可以去他那儿借...”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那人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惊讶，倒像是...果然如此。
“接着说。”他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