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火灼
尖利的嚎叫声刺破游轮甲板。
隐藏在浓雾裏面不知名的东西扇起的狂风如刀,刺得人后背生疼。
姬语头也不回往通往船舱的楼梯跑。
他不知道刚才杰西为什么会忽然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将那几根恶心的人油蜡烛全部都怼进了嘴裏,不过这显然破坏了甲板上正在进行的事,导致那只隐藏在浓雾裏面的怪物暴怒。
再之后,他就听到了杰西脑袋爆炸的声音——这声音也许会成为他之后很久的噩梦了。如果他再不逃,恐怕下一个爆炸的就是他自己!
然而,越是接近楼梯的入口,湿漉漉的雾气就越浓厚。
姬语的步伐越走越慢。周围的雾气已经浓稠得仿佛胶水一样,粘着他的衣袖和裤脚不让他行走。
凭借轮回者的强力身体素质,他竟然无法彻底挣开这些薄雾,脚腕上仿佛坠有千斤,速度慢的跟乌龟有的一比,而身后猛烈刺骨的风声却越来越大,
一种毛骨悚然的危险感从背后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甲板上一寸一寸寻找敢于触怒自己的生物,只要找到,就会立刻如同猛兽扑来,将他彻底撕成碎片!
姬语在心裏骂了声娘,开始快速地思考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手边能够帮助他摆脱困境的东西,“真实之眼”已经因为能量耗尽而关闭,袖箭今天的使用次数也已经到顶,凭借轮回者强大身体素质却也无法蛮力挣脱这些该死的雾气……对了,还有游客手册!
虽然不知道这本奇怪的游客守则究竟是怎么出现的,但是根据种种情况推测,这东西显然在保护游轮上旅客的安全。
那些内容飞速地从他的头脑之中闪过整合。毫无疑问,裏面最重要的提示是:
【无论何时何地,请尽量保持周围有光。】
游轮上那些不知名的东西怕光。姬语想。尤其怕的是自然光,电器所发出的光应该也有一定的阻碍作为。但刚才人油蜡烛产生的光却是例外。
无论如何,只要快点逃回到明亮的船舱裏,应该就没事了。
但在此之前,得摆脱这些雾气……
光能驱散这些雾吗?
不管了!现在只有冒险一试。
姬语艰难地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裏面,手指摸索着打开屏幕,按动了手电筒按键。
光亮从口袋裏面透出,然而,周围的浓雾却依然浓郁粘稠,阻挡着他的脚步,并没有任何散开的迹象,也让他无法辨别清楚四周的路。
反而手机手电筒的灯光在漆黑一片的甲板裏面格外显眼。
身后怪物的尖嚎声戛然而止,但随之而来的是让他汗毛耸立的窥视感。
姬语额角上冷汗流了下来。
他似乎干了一件愚蠢的事情。
手机手电筒发出的光暴露了他自己的位置,而他在浓雾之中却依然分辨不清楚自己现在的位置和回去船舱的路,简直就是把自己往怪物嘴裏送!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姬语手心出汗,赶紧关闭了手机手电筒,然而背后的窥视感并没有消散,反而在渐渐逼近。
他屏住了呼吸。
周围寂静如深空,只有身后的动静悚然。他能够听到咀嚼的声音,滴落的血滴声,和愈发迫近的血腥味。
沈重黏腻的大雾,迫得他的胸膛难以喘息。
必须想出逃脱的办法……守则,守则裏面还有什么能够利用的……
姬语脑海中飞速默念着守则的内容,直到倒数第二条守则划过脑袋。
……如果最终发现自己还是彻底迷失,马上把游客守则的最后一页撕下来折成千纸鹤拿在手裏,并拿着千纸鹤寻找监管者。
和游客守则前面每一条解释合理却细思极恐的规则而言,倒数第二条对游客的要求让人很难理解,而规则本身似乎也懒得对此进行解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随口开出来的恶作剧玩笑。
然而,现在轮船上所发生的诡异的一切,岂不已经是上天对他们开的最大的玩笑了么?
姬语咬牙把手册拿了出来。现在他庆幸当时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没有忘记带走这本手册了。
“嘶啦”一声,他把最后一页撕扯了下来。
背后不远处——大概也许只有十多米的地方忽然传来一声森冷的怪异的哼笑声——他的心骤然悬起,原来不知不觉之间那怪物已经距离他这样近,刚才撕册子的声音明显已经吸引了对方的註意!
姬语冷汗直冒,指尖飞快动作,以平生从没有过的速度把那张纸折成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千纸鹤。
就在折成的瞬间,手裏的千纸鹤好像忽然有了灵性,眼睛的地方倏然燃烧起了微弱的猩红色光芒,周围浓雾似乎惧怕什么一样散开了一些,身上沈重黏腻的感觉也消散了。
然而姬语并没有能够松一口气,他感觉到那怪物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血滴答滴答的声音变得震耳欲聋,与之伴随让人呕吐的血腥气。
他屏住呼吸,努力减小自己的存在感。与此同时,他隐隐约约感受到手裏的千纸鹤似乎流淌出一种十分特别的力量,像是一层膜一样将他包裹着,并且驱散了周围大概半尺的雾气。
他看到浓雾之中有巨大的几乎有三人高的东西在走动翻涌,隐隐约约能够浓雾裏翻搅出半截融化的蜡一样的翅膀,还有蜘蛛一样的节肢。
有东西被拖着擦着他的脚边经过。
姬语低头看,那是一截残破不堪的尸体,上面全是被啃食出来的伤口。
从仅存的衣物上面判断,那是杰西的身体。
尸体在游轮地面上留下一道猩红的血迹,又被拖进浓雾裏。
那怪物在这片区域逡巡了大概有几分钟。
姬语心臟已经快要跳出胸口。有几次,那怪物都是与他擦肩而过。
直到那怪物终于走远,姬语才弯下腰,大口喘息。
他擦去额角汗水,看向手裏被自己折的歪歪扭扭的千纸鹤。
不知道是否错觉,那两点眼睛的红光已经消弱了不少。
他把千纸鹤小心翼翼攥进怀裏。
情况危急,必须立刻找到回到船舱的路。
忽然,他感觉手心有点痒。
垂眸看,手心的千纸鹤的翅膀扬了起来,指向一个方向。
姬语楞了楞,这小东西难道是在给自己指路?
只犹豫了一下,他决定往千纸鹤指示的方向走去。与其瞎猫撞死耗子在浓雾裏面乱晃把自己晃死,不如听从指示。
他隐隐有直觉,刚才如果不是千纸鹤上面的力量保护,他应该早已经被浓雾裏的那只怪物发现了。
尽力放轻脚步不发出响动,姬语蹑手蹑脚地走着。忽然,他看到了一截铁制的游轮栏桿。
他凝神打量,按照栏桿的弧度判断这裏应该已经是游轮的船头——他想起来,自己刚才出门想要找的船长室,就在游轮前方的舰桥裏。而甲板船头正好就有一条通道通往船舱的舰桥和裏面的船长室!
姬语激动地亲了亲手裏的小千纸鹤,这小东西可真是帮大忙了!
终于确定了自己所在的方位,他的步伐不觉加快了几分。
只不过,在接近通道入口的地方,他忽然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上发出闪烁的红光。
光线很微弱,要靠近才能看到。透过红光,隐约可见那裏似乎站着一个一动不动的东西。看形状很像是个人,但也或许不是人。
姬语本来想要避过那东西,但他发现周围都是玻璃厅,构成了游轮前方的观景臺,那东西就在站在通往舰桥船长室唯一的通道中间。
不得以,姬语只能够从那东西的旁边经过。
他踮起脚尖,屏住呼吸,听不到周围有其他人的呼吸和心跳声,只有微弱的红光以一种特定的频率在闪烁。
千纸鹤的力量逼散了周围半尺的雾气,那东西愈发近了,姬语首先看到的是那个闪烁红光的物件——
那居然是一个被扔在地上的卫星电话。
姬语飞速转动了一下。
在公海,普通的通讯设备无法启用。想要和岸上的人联系,唯有依靠游轮上面设置的卫星通讯网络。然而,游轮上的通信系统遭到了破坏,即使刚才供电得到了恢覆,网络和通信也并没有恢覆,现在和外界还处于失联状态。
但是如果有一个单独的卫星电话的话,也许就能够向外界发出求援信息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靠近过去,试图蹲身把那个卫星电话捡起来。
他的视线扫过前方,这样接近的距离,已经足以让他看清楚那个站在浓雾裏面的人形物体究竟是什么。
是一具白色的人形蜡像。蜡像整体轮廓被刻画栩栩如生。不是真人。
这是轮船上面本来的装饰摆件吗?
姬语微微松了一口气,目光却停在蜡像的脸庞上,感觉有点熟悉。
自己似乎不久之前刚刚见过对方。
在哪裏?
对了,他想起来了!就在他之前好不容易逃出地下实验室的时候,曾和这个人打过照面。
对方还挺关心他当时的状态,并且让他去休息。
那时候他对船上的服务员都满怀警惕,并没有接受对方的好意。不过后来谢眠却告诉他,这个人其实是到船上来执行任务的刑警,名字叫季子初。
刑警,执行任务,掉在地上的卫星电话……
姬语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一个隐姓埋名便衣上船执行任务的刑警,怎么可能会在游轮上留下一座显眼的蜡像,还把自己的卫星电话丢在地上?
这分明是个被变成蜡像的活生生的人!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玻璃窗反射上看到伊西斯的时候,也差点被融化的白蜡包裹起来,季子初也许就遭遇了同样的情况。
姬语拳头握紧。
对不住了季警官,现在他自身难保,实在没有时间给人收尸了。
然而在他和蜡像擦身而过的时候,却忽然听心臟跳动的声音。
只有一声,但确实在跳动。
姬语脚步猝然停下,凝神倾听。
半晌,又是一声心跳。
那人还没死透!
他观察到雾气散开之后,对方外层的蜡向下流淌,似乎有融化的迹象。
他想了想,往外走了两步再退回来,发现融化的蜡又凝固了。
是因为自己手裏千纸鹤的作用?
姬语咬了咬牙。反正现在他已经找到路,马上就能回到船舱了,拿了别人的卫星电话总不能不干人事。
他把蜡像搬到了旁边稍微安全些的角落裏。
是死是活,只能看你自己了。季警官。
姬语把千纸鹤塞进季子初怀裏,起身匆匆前往通往船长室的通道。
通道裏面漆黑一片。
船舱裏的供电刚才明明已经恢覆了,为什么通道裏的灯没有打开?
姬语从口袋裏面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目光却停在右上角手机的电池电量显示上。
电池显示是危险的红色,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三。
姬语目光死死盯着电量显示,盯得眼底都泛出了血丝。
不对劲。
明明他刚才已经趁着通电的时候冲了大半的电量,除了刚才打开了一下手电筒,但马上就关上了,为什么现在电量只剩下这么一点?
简直就像根本没有充过电一样。
他忽然想起,记得他刚才手机充电之前电量,正是百分之三。
冷汗从他额头流了下来。
难道,游轮上通电之后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游轮其实根本没有恢覆供电?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究竟是什么时候陷入幻觉的?
他想起了之前莫名消失的地狱九头犬。
或许,在他眼裏九头犬的消失,只是他被拉入幻觉之中的误判。就像那只被他充电的手机一样。
而现在电池电量恢覆成通电之前的样子,证明他走出了幻觉。
可他又是怎么走出幻觉、又是在什么时候走出幻觉的?
游轮上发生的一切犹如一团乱麻撕扯不清,姬语忽然想到杰西刚才吞吃掉那几根人油蜡烛。
是蜡烛。他颤抖地想。
他伪装成杰西的时候,得知云之明这群人偷偷摸摸在船上收集人油作为祭品,要举办一个召唤邪神的仪式。现在看来,这些人油并非是祭品,而更应该说是一种致幻的材料。
被作为蜡烛燃烧的时候能够让被收集了人油的游客们集体进入幻觉,被引诱到甲板上面,然后变成一个个他刚才看到的雪白的“茧”。
连他都差点中了招。
该死的。
姬语忽然意识到,现在船舱裏不是安全点。
这艘船上现在哪裏都不安全!
也正是这时候,手机手电筒电量耗尽,倏然关机了。
周围再度陷入黑暗。
寂静的通道裏只有有他粗重的喘息声音。
姬语握紧手裏的卫星电话。
现在唯有上面红色闪烁的信号灯还能够提供一点光亮了。
黑暗之中那种隐隐被窥视的感觉又再度奔涌而来,让人脊骨发麻,说不准哪个镜子裏面就会忽然冒出一个伊西斯给他浇蜡,还有那个隐藏在浓雾裏面不知道会不会追来的蜘蛛怪物。而现在他手上已经没有第二本游客手册了。
姬语只能硬着头裏迈动步伐继续往前。手裏卫星电话的信号灯不断闪烁着,令他的视野范围也在闪烁不停。
眼尾扫到周围的墻壁上面渗出黑色蠕动的物体,微弱光线中根本无法辨认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然而每一次闪烁,那些东西都会诡异的接近。
姬语头皮发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近乎变成了奔跑。
这样一路连滚带爬,前方终于出现微弱的灯光。
那是一扇半开的门,光线就是从裏面透出来的,门上面贴着标牌。
船长室。
然而裏面却静悄悄的,不像有人在的样子。
姬语心中涌上一点不妙的预感,一手把门推开。
只见偌大的船长室裏面空空荡荡,只有船长的座椅上还有人坐着。
光线是从对方放在操作臺上的手机屏幕传出来的。
惨白的把坐在椅子上的人拉出长长的影子,一直到站在门口的他脚边。
那只手机的样子姬语很熟悉。
是柳夜的手机。
“兔子?”
姬语试探性地开口,呼吸平稳了些。他走了进去并关上门,“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裏?游轮原本的船员和船长呢?”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观察船长室。
这裏位于游轮舰桥的最前端,窗户视野是整艘游轮最为清晰的地方。然而,浓郁的雾气就像雪一样覆盖在玻璃上,根本无法判断前方景物。
以他粗浅的经验判断,现在最好的办法是控制游轮停止航行,联系外界并在原地等待救援。然而从脚底的晃动感判断,现在的游轮分明还在快速移动之中。
他看到柳夜的手搭在手动操纵桿上。
兔子在操纵游轮?
姬语皱起眉,快步上前去看柳夜,“餵,兔子,你还会开游轮?就算真的会开也不要乱操作啊。这么大的雾,要不咱们还是先把船停下来?”
柳夜没有回答,眼睛直直看着前方。
虽然这死兔子恢覆了乐园记忆之后性格就变得糟糕又冷淡,遇事不回答也是正常,但是姬语还是敏锐地觉察到一点不对劲。
他仔细地观察柳夜。
在手机手电筒灯光的映照下,对方肤色白的有些惨然,但身上并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游轮各处也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如果真的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大概是对方的眼睛。
兔子的眼睛本来是剔透的粉红色,然而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灯光的缘故,对方眼睛的颜色却暗红如同干涸的鲜血——这种颜色总让他想起谢眠,那位脾性难测的怪物之王,一眼就能够将人拉入地狱深渊。
姬语莫名有些不安。
“餵,兔子,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他一手拍到柳夜的肩膀上。
柳夜终于缓缓回过头。
那双血红的眼睛也向他看了过来,让姬语忽然有种被怪物盯上的错觉。
不,他此刻心中涌起的危机感甚至比刚才在浓雾裏面更甚。
这种目光让他很不舒服。
“你他妈究竟中了什么邪?”姬语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些,“我让你先把船停下来。现在当务之急是先联系救援确定方位,而不是跟你一样瞎几把开着船乱窜,现在前面全是雾什么都看不见,要是撞到什么东西把船撞坏了怎么办?我他妈可不想出演杰克和露丝!”
柳夜还是用那种令他极不舒服的目光看着他。
姬语简直想要一拳挥过去砸到这死兔子的脸上让他清醒清醒,然而下一秒,他却听到柳夜开口。
“你太吵了。”
而与这句话一起出现的,是腹部忽然传来的剧痛。
姬语视线下移。
柳夜有着锋锐指甲的手穿过了他的腹部,鲜血正在汩汩流下。
姬语:“你……”
柳夜把手抽了出来,甩了甩手上的血。
锋利尖锐的指甲显然是杀人的利器,上面还沾着破碎的血液组织。
姬语想骂人。但剧痛让他嘴唇颤抖。他捂住伤口,有些站不稳了。他后退了两步,发现兔子那双诡异的深红色的眼睛依然紧盯着他。
那双眼睛裏似乎蕴藏着漩涡,让与之对视的人涌现出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
姬语脑海裏面的警报声疯狂响了起来。
他想要移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的眼球仿佛被吸住了一样,完全无法移动分毫。
这种感觉……就和之前在地下实验室不小心见到伊西斯祭拜的那尊神像一样。
仿佛思想和灵魂都要被那诡异的存在吞噬扯碎,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挣脱出这具人类身体,扭曲成为其他的存在。
不,现在的感觉,比之前那一次更甚。
姬语心中着急大骂。
他妈的,死兔子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要把他也害死了!
就在这时候,几行血红的大字忽然在他的视野裏面出现。
【检测到宿主遇到致命危险,开启紧急程序。】
姬语从未如此感激过“真实之眼”的存在。
与柳夜之间的对视被字体挡住,他恢覆了一些自主思考的能力。
对方的信息也在“真实之眼”前展开。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真实之眼”强行启用的原因,和他之前观察柳夜时候显示的关于月兔族还有柳夜能力的信息全部消失了,只剩下短短几行信息。
【被观察者:柳夜】
【状态:高危。】
【二次进化过程中被???血液污染,成为???临时容器。建议宿主马上远离!马上远离!马上远离!】
草。
???是谁?
柳夜被污染又是怎么回事?临时容器是什么意思?
姬语简直想要抓狂,就这么这一点信息让他如何推测这死兔子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有解决现在状况的办法?!
现在一切简直一团乱麻。
他本来以为对方应该是在房间通往船长室的过程之中被游轮上那些诡异的东西操控了神智,但是现在“真实之眼”的资料却显示,对方是在二次进化的过程中被感染,才变成现在这幅诡异的样子。
可是。
之前他曾多次用“真实之眼”窥测过这死人兔子的状态,非常清楚对方二次进化的时间——在还没有登上游轮,早在修道院拍摄节目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
对方还因为进化导致的饥饿差点在教堂周围失控,如果不是塞缪尔给了对方一只手环的话——而那只手环,也在那次和漆夜的对战之中破碎了。
根据时间线,兔子在进化过程之中遇到过可能造成污染的,可能性最大的只有四个人。
假扮医生的步峥。奇奇怪怪的塞缪尔。他家队长。还有蚀骨。
后面两个大概可以排除。队长要杀兔子就直接动手了,蚀骨应该也没有必要害兔子。
步峥的可能性最大,那傻逼医生一直拿着针管想给兔子灌药,还差点杀了他和兔子。
其次就是塞缪尔。
姬语咬着牙想。
在海啸发生之后,慌乱的游客之中,只有对方忽然消失不见,明明作为同一个节目组的成员,他们住的楼层非常接近,不该见不着人。
他妈的。
姬语忽然反应过来。早就知道那家伙心怀不轨。原来是早就知道游轮会出事所以提前逃跑了?留下一大摊烂摊子在这裏。
腹部被贯穿的伤口还在流出汩汩鲜血,疼痛让他苍白了脸色,但是更可怕的却是之后的麻木——这证明兔子的指甲裏面有毒,导致那部分的血肉正在坏死!
眼前“真实之眼”形成的字幕遮挡也似乎开始有些摇晃。
【註意!註意!紧急状态,正在燃烧本源进行对抗。】
【本体损毁状态,百分之三。】
【百分之六。】
【百分之九。】
【警告!警告!损毁状态降低至零以后,“真实之眼”将彻底损毁,无法修覆。】
字体忽然之间扭曲了起来,放大三倍在他眼前摇晃。
【所以别发呆了愚蠢的宿主,赶紧想想办法逃离这裏啊!!!难道你想要和我天人永隔吗!如果你把我害死了我绝对会在地狱诅咒你的嘤嘤嘤嘤!】
姬语心裏大喊:我他妈也想要逃走啊!可是外面只有一条通道,通道的出口就是甲板,那裏还有一只怪物在虎视眈眈,我又能怎么办!
【别他妈管外面的怪物了,这裏的东西更可怕啊啊啊啊啊啊——】
字体疯狂地开始抖动。柳夜雪白的脸在字体的缝隙裏面晃荡了出来。隐隐约约的,姬语看到他的眼睛裏面长出了雪白的触须,就像是盛开的白色海葵,在空气之中扭动不停。
还有那两条垂落的长长黑兔耳朵,裏面也涌出了同样的东西,在向他蔓延而来,几乎要戳到他的眼球。
卧槽!
姬语顾不得其他了,捂着伤口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大力把门拉开。
但是还没有往外跑出几步,他却骤然停了下来。
浑身血液似乎被刺骨的寒意冻住,他看到了一个怪物,站在通道的不远处,正在看着他。
怪物的脸是伊西斯的脸,漂亮而又精致,如同金子一般的头发披散着。如果忽略他背后如同融化的蜡一样的狰狞翅膀,以及作为主体的庞大蜘蛛身体和几乎把通道撑满,布满黑色圆点的诡异节肢的话。
姬语举起双手,“hello,你就当看不见我,让我过去,成吗?”
伊西斯发出一声哼笑。它的眼睛已经只剩下混沌的眼白,纤细修长的双手垂在身边,然而与下半身圆形肥胖的蜘蛛身体和诡异丑陋的节肢相比,大小几乎能够令人忽略过去。
此时,那双手上布满了黑色的圆点。那圆点不是自然生成的,而似乎是从内部被活活撑裂开来的一样,裏面有眼珠子一样的东西在滑溜溜滚动着。
伊西斯没有眼白的眼睛难以辨认出视线的朝向,但他手臂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却能。
此时,那些眼睛正一同向姬语这边註视了过来,没有被凝视过的人,绝难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恐怖感觉。
姬语往后退了一步。
伊西斯往前爬动,那密密麻麻的节肢也随之而动,姬语眼尖看到了之前见过的杰西破碎的衣物,还有没有被完全撕碎的碎块。
显而易见,伊西斯并没有打算放他从通道裏面过去。
伊西斯扬起手,脚下尖锐的节肢就举起,直直地戳了下来。
姬语本能后退,那节肢在他的前面不到半公分戳出一个坑洞!
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