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笑嫣不用与之对视,就能感觉到宋夫人眼眸里的寒意,她抬起头紧张的看向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茶,说道,“五丫头以后就留在我院子里吧,这孩子和佛有缘,是个聪慧的,且能陪陪我这老婆子,怎么,你不同意?”
宋夫人心里自然一百个不愿意,不过百善孝为先,看老太太的架势,若她胆敢不从,一顶不孝的帽子是跑不了的,何况宋显章是个有名的大孝子,她能嫁入宋家并顺利的一连生了两个嫡子,皆是老太太硬压着儿子才实现的。
再说了,老太太这些年是个省事的,体谅着她掌家,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即使是病了,也是二太太服侍的比较多,且对于后宅的事儿也从不插手。
是京城贵妇里出了名儿的好婆婆,她必须应允才行。
宋夫人想明白了关节,就笑着说,“母亲,五丫头能入了您的眼,得您偏爱,是她的福分,媳妇也没意见。正好让她全了媳妇的孝道!”
宋笑嫣听了一颗心才落了地。
宋老太太笑道,“我知道你是个好的,倒不是偏爱,这满屋子的孙子孙女,哪个不是我的心头肉?”
宋夫人笑了笑,又说道,“不过五丫头这半年想必落下了不少功课,从明儿起,还是让她去上崔先生的课罢。“
宋笑嫣一颗心又沉下去,原主儿并不喜欢这个捧高踩低的女先生。
宋老太太沉吟了片刻,说道,“过一阵子再说吧,你不用操心了!”宋二太太笑着插嘴道,“母亲,要不,我把七丫头也领过来和您做伴吧?”
宋七小姐才五岁,闻言当了真,她赶紧拽了拽二太太的衣角,嘟了嘴说道,“我不要!”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不知不觉七八日过去了,这一日,宋笑嫣正在佛堂里抄经,老太太身边的丫头月儿突然来了,眼圈红红的,一进来就说道,“五小姐,老太太哭着呢,快跟我走!您快去劝劝吧!”
宋笑嫣看她那个样子,鄂然失色,猛的放下了手中的毛笔,一不小心带翻了旁边的砚台,洒了半袖子的墨水。
旁边的小荷赶紧拿了抹布来给她擦,小花则收拾桌子。
宋笑嫣迅速站起身往外走,一面问道,“祖母为何如此伤心啊?”
月儿三言两语说了:宋老太太娘家出自山东世家孟氏,她有个关系很好的堂妹嫁到了山东周家,后跟着丈夫周永成去了任上云南,随着后者的官职调任升迁,又陆续去了广西,湖南,之后在泉州知府上致仕,却并没有告老还乡,而是随着进士出身的幼子又去了浙江,如今儿子任期已满,被调回京城户部做五品侍郎,周老太太,也就是宋老太太的堂妹如今也进了京城。
年少时分别,如今倒有大半辈子没见了。
宋老太太一听到消息就落了半天泪,魏婆婆等人劝了半天也劝不住,没法子只好请她过去。
宋笑嫣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小丫头挑了帘子,宋笑嫣笑着走到祖母的身边,也不说什么话就往她怀里钻,朝着宋老太太满是泪水的脸庞上一连亲了好几下,且说道,“祖母,别哭了,我给您做了个抹额,可漂亮啦,您明日要是去看周家姑婆,一定要带着去好不好?”宋老太太摩挲着孙女的小手,停止了哭泣,宋笑嫣赶紧从丫头手里接过帕子,轻柔的将老太太脸上的眼泪擦干净。
这时候才发现袖子上的墨汁已经蹭到老太太身上了,祖孙俩个看着彼此的狼狈样儿,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下人们见到老太太好了,也都笑了起来,魏婆婆则说道,“哎呦哎,老祖宗啊,您可把老奴吓坏了,多少年没见四小姐了,老奴也想的很!不如明日我陪你一块过府去看看吧?”
宋老太太点点头,说道,“可不是么,四妹当年走时才十七岁!如今也是个老婆子了!”
大丫头月儿让人预备了温水,又找出来干净的替换衣服,说道,“老太太,您快洗把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