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了一口气,狠心训斥道,“显章,你有无想过,造成今天这种局面,是你自作自受!那花姨娘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个贱妾罢了,即便是懂点诗文雅趣得你的意,也不能太过抬举了,她但凡要收敛些,还能遭此下场?你听为娘的话,她没了就是没了,再折腾的家宅不宁,反而让外人笑话了!”
宋显章为官多年,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他只是咽不下这口气罢了,沉默了半响,方说道,“母亲,那五丫头的婚事是我亲自托了人说的,她竟敢临时换人,这传出去,我还有何连忙?”
宋老太太的心再发了狠,索性说道,“五丫头那几日染了时疫,是我做主换人的!威力候府上都很满意四丫头,三朝回门的时候,孙女姑爷也高兴着呢!要我说,四丫头原本就大上一岁,哪里有姐姐还没定订亲,妹妹倒先嫁人的道理?这事儿你原本做的就不够妥当!”
这话说的当真是不讲理,四丫头和六丫头都是那孙姨娘所生,孙姨娘原本是梅氏的陪嫁丫环,那一阵子总在张罗四丫头的婚事,四处相看人家,花姨娘看着眼馋,才三番五次的求了她,给五丫头找了那么一门好亲事。
梅氏和孙姨娘挑来挑去都没为四丫头订下亲事,他觉得奇怪,如今才知道,原来在这里等着。
看来早就谋划好了要抢了五丫头的亲事!
宋显章越想越难受,气呼呼的夺门而去。
一直躲在后窗下偷听的宋笑嫣被这一番话听得心惊肉跳,此时正是黄昏,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她想了想,去了佛堂抄经。
天擦黑的时候,宋老太太才差人叫她去前面吃饭。
宋笑嫣仿佛什么也不知道般,甜甜的叫了她一声儿,“祖母,下午的时候孙女还在想,晚饭要是有一道炸鹌鹑就好了,果然就有了!”说着放下筷子,拿起一只鹌鹑,仔细的拆了骨头,将一小盘净肉端到宋老太太面前。
笑着说道,“祖母,你快吃!”
宋老太太原本板着脸,却被她脸上的笑容融化了,她的心不由一软,心下暗叹,哎,真是造孽哦!这么好的小丫头,被以染了时疫的理由换了亲,虽然都知道是假的,但出于避讳,只怕不会被高门接受了,五丫头怕是只能低嫁了。
不过她一定会为她仔细挑选一个好人家的。
既打定了主意,宋老太太心中的歉意消退了,便也笑了笑,说道,“好,乖孙女给我剥的,祖母一定吃下!”
宋笑嫣晃着两只小油手,一边笑得十分开心,一边又拿起一只鹌鹑拆起骨头来。
这一顿饭祖孙两个都吃了个肚儿圆。
饭毕宋笑嫣回到厢房,时间还早她睡不下,想找个话本子看也没有,索性打开前几天宋显章让人送来的箱子。
宋显章此次归家,捎了不少土仪来家,给几位小姐的是每人一只玉佩,都是清透的翡翠料子,看起来成色很不错,做工也好,宋笑嫣也得了一块儿,让小花打了络子,戴在了脖子上,倒也好看。只是这是明面上的,私下里他另让人送来了这个箱子。
里面除了一只三寸的赤金小马,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再有两匹南边儿的绸子。
宋笑嫣拿出个九连环把玩了一会儿,又拿着竹子编的小筐子看了半天,索性摆到妆台上,将平日所用的面脂,胭脂等物都放了进去,看起来挺不错的。
同一时间,住在宋府微澜阁里的孙姨娘正在精心打扮,她用香粉往脸上擦了一层又一层,烛光下显得脸庞白得有点瘆人。
大丫头玲儿掀了帘子进来,孙姨娘停下手里的动作,说道,“可打听清楚了?”
玲儿点点头,说,“老爷刚回来,不过直接去了书房,并没去正院!”
孙姨娘微微一笑,仔细看着脸上的妆容,嫌粉太白了,又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却拿起胭脂,一抹红唇便更艳丽了些。她满意的微微点头,整了整坠马鬓上的金步摇,让丫头伺候她穿上了崭新的橙红百花穿蝶的织锦缎褙子与雪缎的百褶裙。
花姨娘在世的时候,就喜欢如此打扮,
她矜持的站起身,问另一个丫头,“可都准备好了?”那小丫头点点头,随机从外室提了一只食盒,说道,“才出锅的绿豆饼,还热乎着呢?”孙姨娘怕味儿不对,说道,“拿一个我尝尝!”小丫头取出一个,孙姨娘吃了一口,果然又甜又糯,入口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