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红脸白脸
滴血的长刀,反射着跳跃的火光。
这厢,大批如狼似虎的虎贲军将士,用一口口血淋淋的长刀架着都如糠筛的楼兰王室众人。
那厢,身披黑色半透明纱衣的精绝女王、与身穿蓝色绸缎的楼兰女王,噙着泪花在高台上跳着热情火辣的胡舞,洁白的赤足每一次跳跃、丰腴的腰肢每一次颤抖,都会引得周遭观舞的虎贲军将士们大声叫好!
平心而论,两位女王已年逾四十,在失去了权力的装点和烘托后,臃肿、发福的身姿与美艳二字扯不上任何的关联。
怎奈何,“女王”这个头衔,已经胜过世间一切虎狼药……
高台正对应的观景台上。
陈胜亲手烹制了两盏茶汤,将其中一盏推到对面的嬴政身前。
“谢陛下。”
嬴政低头看着清澈的茶汤,思绪不由的穿越时间与空间,回到了那年的咸阳州牧府,李斯也曾为他烹制过一盏相差无几的茶汤。
可惜了啊。
时光不能倒退,人生不能后悔……
陈胜笑了,平和的说道:“你我哪有什么同乡情谊,早先你恨不得杀我而后快、我也好几次都想捏死你一了百了,而今还能坐下来心平气和的喝口茶,都是因为你我之间的争斗没有对双方造成多少实质性的伤害……我怎么可能会看在同乡的面子上帮你!”
嬴政心头越发疑惑了:“那你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帮我?”
陈胜在严词拒绝并训斥了两名统兵的虎贲军师长,冒死携两位女王前来为他侍寝的请求后,独自夜宿万军护卫之中。
陈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提起茶壶给案几上的两只茶盏都续上了茶汤:“你为什么就认定,我是在帮你呢?难不成你死以后,还能将这片土地都带进棺材里?”
到了他这个层次,谁还会相信天上会掉馅饼啊?
他猛地一跺脚,山呼海啸般的人皇气在他的脚下爆发。
陈胜漫不经心的拨动着面前的茶盏,淡淡的说:“你的出发点是好的,想法也不错,只是时间并没有站在你这边。”
嬴政心下一盘算……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但谁若想在西域自立门户……”
微光之中,一个古井无波的白发老者端坐在一个蒲团上,淡淡的说道:“吾以为,你至少会看完后再发作……”
“好一个阳谋、好一个借刀杀人、好一个走一步算十步!”
陈胜笑了笑,指着对面献舞的楼兰女王:“我这不正指点着吗?”
来到熟悉的面摊前,陈胜赫然发现,大铁锅后煮面的竟然真是七叔母……
“那得先问问我的剑答不答应,我大汉两百万王师将士答不答应!”
猖狂的笑声,烘托着陈胜平静如水的俊美面容,落入嬴政的眼中,狰狞得就像戈壁滩上广为流传的地狱恶鬼!
力量强弱高下太过悬殊。
“当然不是!”
往日里无论是面对以王翦、陈刀、吴广为首的一众汉将。
他终于吐出了这个“臣”字儿。
身处劣势地位的嬴政,不得不在心间逐字逐句的拆分陈胜话语、揣摩背后的用意,寻找其中可能存在的陷阱。
“罢了!”
还是面对他麾下的以魏缭、赵佗、章邯为首的一众秦军。
嬴政双手捧起茶汤浅浅的抿了一口,坦然的放下作聆听状。
血淋淋的头颅扔到高台之上,将起舞的两位女王吓得跌倒在地、惊叫连连,引得周遭的虎贲军将士们大笑连连……
……
“我不管你是谁、我也不管你有什么目的!”
嬴政抿着热茶沉思了片刻,诚恳的揖手道:“请陛下指点迷津!”
可如今面对陈胜这位真人。
他也不再藏着掖着了。
他就像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长安区百姓一样,熟门熟路的向着悠远的“鸡子面”叫卖声走去。
七叔母手里头的活计没停,笑容满面的抬起头说道:“客官快请里边坐。”
他才发现自己还是说不了假话……
“你嬴政不认汉臣的身份,我能容你,反正你也没多少年活头儿了,难得你我争斗了这么些年,还能坐下来一起喝口茶,给你一个自由、体面的晚年,算不得大事。”
朦胧之中,他忽然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喧闹声。
他与陈胜斗了这么多年,拢共也就只见了两回。
“但你的子子孙孙、你麾下的文臣武将,一个不认、我杀一个,全都不认、我就屠你秦王府满门!”
陈胜克制住嘴角的笑意,敲了敲案几说道:“就算是在吹捧我,也得守君臣之礼,不该说的话,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说……”
这些年里,嬴政试图在西域复制他在九州走过的路。
陈胜放下茶壶,沉吟了两息后,沉声道:“既然话都挑明了,那我不妨再多说两句。”
他郑重的向陈胜揖手道:“还请陛下教我!”
嬴政怔了怔,思维有些跟不上陈胜的节奏。
陈胜头也不抬的说:“别瞎想,就凭你现在这点实力,也配我来栽桃子?我要真有那念想,朝中大将任中派遣一人领军前来,都不会做得比你差多少!”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默认、已经接受了为人下、为人臣的现实。
他着实是有些麻了!
嬴政揖手弯腰:“下臣失礼!”
适时,一名不堪屈辱的楼兰王室成员暴起反抗,被看押的虎贲军将士一刀砍下了头颅。
“谁人在西域建功立业,谁人在西域一统南北,我都不在意!”
“我不要你以为!”
他略一寻思,便凑到七叔母面前喊道:“老板,大碗鸡子面,多面多菜多汤,两个鸡子!”
“这回我就顺道给你搭把手,掀了这西域,再造乾坤。”
长辈的心思总是这么固执而简单。
等他意识到这种喧闹声有些熟悉的时候,他已经感觉到周围有些在触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