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此话,十王妃脸色变了。她看向裴玉,漂亮的眸子闪着恶毒的冷光。
“你一个奴才,有什么资格跟本王妃说话!”
“啪!”
十王妃的话音刚落,原本躺在桌子上的竹简忽然掉在地上,发出不自然的声响。
她看向始作俑者,九爷一只手放在裴玉的腰上,另一只手则支着侧脸,其眉宇间对十王妃有着显而易见的不满。
“……”见此,十王妃收回自己的嚣张气焰,她微微躲开视线,看向床上的十爷。
“想来十爷在九王府更能得到好的照顾,便无需接回府中了。”冷冷说完这句话,十王妃就要走了。
可刚到门口,房中传来微弱的声音,来自床榻上清晰又微小的声音。
“……梳白……”
刹那,十王妃停下脚步。她的双手渐渐握成拳状,尖利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肉里。
紧接着,床上的人呼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裴玉从软榻上起身,伸长脖子看见他眼皮剧烈颤动动,身形也在发抖,额间冒出许多冷汗。
“梳白!”最后,他大呼一声梳白的名字,整个人从床榻上坐起身,全身发冷地大口呼吸着。
裴玉怔住了,半天没敢靠近他。原本要走的十王妃双目赤红地转过脸,几乎想把他活剐了的眼神在其身上无数次扫视着。
“……梳白……我要梳白……”他喃喃自语着,眼神没了聚焦,整个人宛如无头苍蝇,掀开被子赤脚踏在地上就要往外冲。
“十爷!你……”裴玉立刻过去伸手拦他,哪知道被十爷过分粗暴地一把甩开,要不是九爷眼疾手快,裴玉都要跌倒在滚烫的炭炉里!
“你发什么疯!”九爷扶好裴玉,冷冷地把人一下子推到在床上。
“梳白……梳白……”他只知道叫着梳白的名字,视线几乎没落在周围人身上一眼,他从床上爬起来又要往外走。
九爷忍无可忍,他先让裴玉躲在一边,然后一把扯回如今发疯的十爷,“你给我清醒点!”
说着,九爷猛然朝十爷的脸上砸了一拳!砰的一声,十爷一下子翻倒在地。
裴玉微微张开口,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他印象里,九爷除了自己以外,对十爷算是极尽包容了。远处的十王妃也是冷眼旁观,不做任何反应。
“……九爷……”裴玉赶紧上前扯住他的手臂,男人呼了一口气看着地上还在发懵的十爷。
裴玉蹲到他面前想看看那一拳打出来的伤,哪知道十爷立刻挥开他的手,站在一侧的九爷不满地啧了一声。
然而接下来的话,却让大家都懵了。
“你是谁!不要碰我!”
裴玉僵着一只手,有些呆滞地看着他,十爷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似乎不觉得刚刚的话有什么问题。
“他是谁?等我打你一拳你就知道是谁了。”九爷慢条斯理地说出这句话,接着又是要狠狠揍十爷一顿的节奏。
裴玉立刻站起身揽住他的手臂,“等下,我觉得不对劲。”
地上的十爷好像和以前真的有点不一样,裴玉有些疑惑地想,远处的十王妃也呆滞了,随即走过去。
“你知道我是谁么?”
十爷鄙弃地看了十王妃一眼,眉宇间的神态自若,仿佛年少时的模样。
对,年少感。不像是如今年龄有的神态,裴玉仔细端详了他好几秒,他该不会只记得很久以前的事吧?
那时候还没有自己和九爷吧,他不确定于是指着九爷问他:“你知道他是谁么?”
地上盘腿坐着的十爷不屑地看了一眼裴玉,“九哥出名,我怎么不知道?”
看来九爷和几年前的样貌差别不大呀。裴玉眨了几下眼睛,直起腰,这么说来他不记得的只有自己了。
看他刚刚喊梳白的样子,那些年大概都是梳白照顾的他吧。
“我没心情跟你瞎扯,梳白呢,我要梳白!他去哪了!”十爷比想象中的还会撒泼,完全没了平日里的风度。
他叫喊几下后,才发现自己在异地。裴玉哄着九爷不要发火,一边努力配合着把其中的事情告诉他。
包括如今的身份,还有刚刚发生的事。没有提到梳白,十爷显然不太乐意。
“梳白呢。”
九爷冷冷看着他,与平日里完全不相同的姿态回答他的问题。
“死了。”
裴玉也是这样想的,如此反倒更好了,让他直接接受梳白死了,总比后面纠缠好。
“不可能。”然而十爷没这么好糊弄,他忽然赤脚奔了出去,九爷真的变得很反常,连拦都不拦,直接坐回软榻上看书。
裴玉觉得匪夷所思,可也顾不上了,他拽了九爷的雪披跑出去跟在十爷身后。
“你先把衣服穿好,行不行!”裴玉在院子里拦住他的去路,屋内的九爷悄悄打开窗户的一角,眼神冷冷地落在十爷身上。
他看见十爷不自觉地吸鼻子后,眼神变得更冷了。
“我要梳白。”十爷一字一句地说着,赤脚已经被冰冷的雪冻得发紫。
裴玉说不出梳白死了这种话,他打心里觉得不吉利,以前流浪的时候有些庙里的和尚很讲究这些,裴玉听过几次就记着了。
他把雪披不客气地套在十爷头上,指着他的鼻子骂:“梳白梳白,就知道梳白,你这个样子,梳白看见了也嫌弃!”
语毕,十爷身上轻颤了一下,裴玉只当他是冷着。
然而未等到十爷冷静下来,他趁裴玉不注意扯开头上的雪披,从院子里跑了出去。
裴玉恨得跺了一脚,连忙拿起地上的雪披跟上。
屋内一直没开口的十王妃看了一眼九爷,“十爷如此,九爷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担心呢。”
坐在软榻上的男人眼神落在手上的竹简上,烛光打在他高挺锋利的鼻梁上,看起来绝情又冷漠。
“十王妃担心的话,本王建议你尽早接他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