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恭徇谦良,话语间都是对九爷的关心,赵印眼珠子顺着字迹的方向走,最后看见一句话。
“赵印这个没良心,学了我十六年的本事就跑了,让我再见到他,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赵印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把信合上。九爷支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本王可没调查你。”
“……”
从荣亲王,也就是九爷的皇叔那几封书信来看,九爷得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赵印是皇叔最得意的一个门徒。
如果这些年皇叔没有变化的话,九爷反而能理解赵印为什么一跑了之。
“不论如何,也该去向皇叔磕个头,赔个不是吧?”九爷眼里漾着淡淡的笑意,他胸口的那些伤疤似乎有感应般火烧起来。
一想到眼前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也有着和自己一样的过去,他心里登时都没那么讨厌极寒之地了。
皇叔这种要命的教育方式,不怪学有所成者玩命逃跑。
九爷心里忽然有了其他想法,要是把赵印拖去极寒之地,那自己跑了三年的罪没准能被一笔带过。
他打着这样的心思,开始劝说赵印。
“再者,我可以保证的是,你们去了极寒之地,我会向十弟保密。”
听到这个承诺,他看见赵印的脸上出现动摇。要让赵印完全归顺,无非是梳白的一切都能安稳下来。
“本王想你们没有什么要收拾的,明日一早便可启程。当然,你有一夜的时间可以后悔。”
对此,赵印难得没有异议。他慢慢走出书房,似乎在沉思。极寒之地,已经十六年没回去了么?
忽然起了大风,雪飘飘然落在赵印的肩头,他的眼神顺着远处绵延的山脉慢慢迷雾起来。
那年,他成功在马背上战胜了师父。兵戎下,那匹驮着荣亲王数年的老马应声倒地。
在众多军营兄弟的苦苦挽留下,他还是一走了之了。这是师父给的承诺,战胜他,就可以离开极寒之地。
赵印苦练十六年,也不知那场马战后来如何了。他自此奔波于皇城等各个地方,也不知在追寻什么,只是如同机器般接下一个又一个雇主的命令。
也许是自由,也许是骨子里的血性。
漫无目的的四年,终于让他遇见了一个人。赵印的耳边传来轻声呼唤,他的目光从绵延的山脉与回忆中抽离,转过头是梳白和裴玉。
“今天街道似乎新来了杂耍戏班子在巡游,你带着梳白去瞧瞧吧,别占着我的九爷了。”
裴玉把梳白的手递到赵印手里,接着便蹦蹦跳跳地喊着九爷,奔进屋里。
“走吧。”梳白察觉到赵印的怅然若失,他主动挽紧赵印的手臂,慢慢走出九王府。
街道真是如裴玉所说那般人声鼎沸,彩旗与丝带在冷风中飘扬,梳白冻红了鼻尖乖巧地跟在赵印身边。
两个人都很安静,仿佛周身的吵闹根本融不进二人的世界里。
长街上,戏班子锣鼓喧天,他们的马车停在中央,赵印似乎总是心事重重,梳白抬眸忍不住看他。
“我带你去见一个朋友吧。”赵印说着,牵着梳白的手走向韵茶坊。他让小二开了一个靠近窗户的包厢,这样一来,也能瞧见戏班子杂耍。
梳白有些兴奋地小跑到窗户边,他趴到栏杆上俯视那些表演。小二瞧见是赵印来了,立刻提着嗓子喊了句。
“原来是赵哥来了,您今日还喝酒吗,咱们新进了几壶美酒。”
梳白听见小二似乎很熟练的声音,他转过头看见赵印从怀里摸出一个碎银子,随意地丢到小二手上。
“不用,煮两壶花茶来,再上些点心。”
交代完毕,梳白看见小二点头哈腰,“谢谢赵哥,赵哥真大气,小的马上禀报简老板您来了。”
“嗯。”
梳白歪了脑袋,目不转睛地看着赵印。他以前知道十爷在这家店也颇有盛名,可也没见小二这样热情。
“你跟这家店很熟吗?”
“我给这家老板做过不少生意。”
像韵茶坊这样的店,总归是要有些厉害的打手。平日里,简老板身边的人足够应付,但多了个赵印这样名声在外的人罩着,总归那些野狗不敢乱来。
不过,公归公,私归私,简之临也很欣赏赵印这种性格的人。
“叩、叩、叩……”赵印抱着梳白靠了一会儿听见敲门声后,站起身慢慢走到门口。
梳白的目光也从杂耍戏班子处移开,门刚开,简之临忽然两手前倾整个人摔在赵印身上。
“哎呀!”还没站稳,简之临便被赵印十分嫌弃地推开。
旁边的小二端着东西进来,梳白定眼翘着,简老板对外已经是死了的,不过如今先帝没了,他也愈发张扬。
“哎?这不是……”简之临一眼看见趴在窗口的小可爱,他看着这张熟悉的脸,想了很久,才想起之前十爷身边也有个这种面孔的人。
“这不是十爷身边的人吗?”
说完,他被赵印不轻不重地推开,整个人后退一步莫名其妙地看着赵印。
“……”他愣神几秒,想起赵印上次说的话。
“有个人想死,可我想让他活着。”
简之临眼神迅速瞟到一脸无辜的梳白身上,他健步走来,一屁股坐在梳白旁边,有些严肃地瞪着他。
“……”梳白把搭着窗栏的两只爪子收回来,有些后怕地缩到赵印身后。
“来,喝茶。”赵印倒了一杯热热的花茶放在梳白面前,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转而看向简之临时,表情冷淡几许,“看够没?”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简之临上下打量梳白一番,嗯,像个怕生的兔子。几年过去了,还是这个样子。
梳白不明所以,“赵印还喜欢什么样的?”
“他呀。”简之临忽然不怀好意地笑起来,赵印的直觉告诉自己,简之临要开始胡说八道了。
“闭嘴。”
“他最喜欢胸大的美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