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上裴玉都睡得不太平,一会儿说梦话,一会儿又像是在啜泣,弄得九爷整夜都很紧张。
次日大早,九爷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他醒来的时候,看见裴玉在自己怀里仰着脑袋看纱幔,眼睛里有些迷茫,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这么早醒了?”九爷惯例抱紧他的腰,然后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
裴玉没什么反应,他还是看着纱幔的一角,像是个木头人般。九爷觉得有些奇怪,他顺着裴玉的目光看去,纱幔上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看什么?”
“……”裴玉仍旧沉默地盯着,然后说出了让九爷心悸的一句话。
“那里有个小孩。”
九爷莫名其妙地转过头仔细看着,他撑起上半身扫了周围一圈,然后有些疑惑地回过头,掰正裴玉的脸。
“告诉我,昨天怎么了,你的伤怎么回事?”
裴玉睁着圆圆的眼睛看了他好几秒,然后摇摇头,“我磕在雪地上了,然后头很痛,这里流血……”
看着他笨拙地描述,九爷愈发觉得不对劲。他拿开摸着自己伤口的那只手,沉声问:“七爷走后,还发生了什么?”
听到这句话,裴玉很认真地看着九爷,像是在努力思考。
忽然,九爷看着他眼圈慢慢红了,接着摇着脑袋反复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见此,九爷连忙抱住他,“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你饿不饿,我让管家给你弄点东西吃?”
转移话题后,他发现怀里又没什么动静了,低头一看,裴玉瞪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别吓我。”
九爷心里堵得慌,他感觉到裴玉很明显的不对劲,可又问不出什么。
“我饿了。”
“……”九爷有些复杂地看着他,最后滑动几下喉结,说了句好后便起身穿衣。
可九爷前脚要走,裴玉就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眼圈红红地望着他。无奈,九爷回身抱住他。
“我去叫人给你弄吃的好不好?”
裴玉一把抱紧九爷,有些嗫嚅道:“不好。”
男人有些头疼,只好替他穿上衣服,陪他坐在床上。可坐了没多久,裴玉指着肚子说饿了。
“所以啊,我去叫人弄吃的好不好?”九爷伸手覆在裴玉柔软的腹部上,里头咕噜咕噜的。
但裴玉就是不肯他离开半步,一边说饿了一边不许他走。眼下时间又早,夏重还没来。
“我想吃你做的点心。”裴玉忽然这样说。
九爷愣了几秒,他的确跟夏重学过一个甜食的制作手法,但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如今早就浑然忘却。
他撇了撇嘴,平生难得露出尴尬的神色,“裴玉乖,我让管家去买韵茶坊你最喜欢的点心。”
不知是怎么了,九爷说完这句话时,裴玉露出苍白的表情,面上的神色变幻莫测,像是想起了极为恐惧的事。
看见他发抖,九爷立刻环住他的腰,温声问他怎么了。裴玉不回答,只是低着头沉默。
无法,九爷只能答应他这个荒唐的要求。二人来到后厨,说起来这还是九爷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他掸掉裴玉雪领子上的雪花,替他紧了紧身上的雪披,又摸向裴玉的手,还好,不算很冷。
“我想吃冰糖葫芦。”裴玉说着。
九爷生平又一次有种无语的感觉,他愣愣地看着裴玉,心里真的忍不住在想裴玉是不是在整自己。
可今早裴玉的样子实在太让他心悸,他只能点点头说好。可糖葫芦怎么做,他一点也不知道。
“……”九爷看着满满的粮仓,无从下手。冰糖葫芦,他努力回想着上一次看到冰糖葫芦是什么时候。
嗯,他想起来了。
一个破小孩拿着糖葫芦往自己嘴边塞的画面慢慢从脑海里浮现。他忽然想着,那小孩浑身破烂得很,却没心没肺笑得跟傻子一样,也不知道还活没活着。
那样蠢笨,大概死了吧。
他回想着那串糖葫芦,颜色很深,糖面上还有脏兮兮的灰尘。这种东西,那烂小孩好像当成宝了。
当成宝还给自己吃,怪不得傻。
九爷想到这儿,忍不住轻笑一声。旁边的裴玉呆呆地看着他,觉得九爷好像很开心。
“嗯……”裴玉扯了扯他的胳膊,九爷回过神,走到粮仓里仔细看看有没有山楂。
以前母妃做过冰糖葫芦,他没看着,只是知道母妃用了什么。九爷找来山楂和糖,有些苦恼方法。
“你把糖熬了。”
九爷听到角落里传来裴玉的声音,他转过头,看见裴玉坐在堆起的粮谷上面。
他照着裴玉的话一步一步地做着,虽然有些生疏,不过九爷很聪明,熬出来的糖稀看起来还不错。
“原来你不止会吃,还会做呢。”九爷看着完美的糖葫芦出现在自己手中时,忍不住调笑道。
裴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串冰糖葫芦,“我不会,我是看见小时候有个大娘做的。”
九爷笑了笑,把糖葫芦递过去。
“九爷尝尝。”裴玉正要下嘴,忽然反手伸到九爷的嘴边,不知道是何缘故,裴玉的情绪看起来要比刚刚好一些。
九爷晃了下神,看着裴玉的脸出身片刻,接着低头含了一口。
“啧。”
他被甜的皱了下眉,裴玉忽然笑了起来,伸着胳膊要他继续吃,好像完全忘记了九爷不爱吃甜的。
看着他开心一些,九爷不忍打破,只能皱着眉吃第二颗。
“甜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