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慢慢停下来,九爷抬眸看着车门,夏重从外面探进来,“九爷,是陛下。”
听此,马车停了下来。九爷慢慢看向裴玉,裴玉伸手掀开窗帘,看到了男人站在不远处,独自站着。
“我去和他告别。”裴玉说着,九爷也没说什么,扶着他下车。
不远处的人一言不发地紧紧盯着裴玉的身影,他抓着马绳的手不自觉收紧。
好像瘦了,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久没有看到裴玉。成为天子之后,所有事情似乎更加身不由己了,枯燥与孤独缠绕着他,让他每到深夜都情不自禁地想念裴玉。
“太子殿下。”裴玉还是习惯了这个称呼,行礼时自己也愣住了。对方却微微勾起唇角。
“你要走了。”他说。
裴玉转过头看向后面站定望着这边的九爷,随后笑了笑朝他点点头。
“九弟会待你好的,这个给你。”他从怀里拿出一个手镯。
往事一下子涌入大脑,裴玉盯着这个手镯,之前他也送了,自己后来没再戴过。
“陛下。”裴玉转口换了一个称呼,他看着对方,伸手轻轻推开那个镯子。
“送行礼……不收吗?”他忽然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悲伤,拿着镯子的手微微颤抖着。
裴玉摇头,“有更适合收这份礼的人,殿下,往后的日子还请您多多保重,不要苛待了自己。”
说完,裴玉再次朝他行礼。
玉镯子慢慢粘上了雪花,冰冷地陷在殿下的手心里。
他是挽留裴玉的,可结果裴玉把话都说完了。一切的可能,都化为了泡沫。
行礼完毕,裴玉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九爷身边。殿下有些失神地看着这一幕,看着裴玉把手搭在九爷掌心处,然后钻进了车里。
马车最后越过他,皇城一下子又陷入了冷寂。
殿下看着镯子,一声苦笑,“怎么会有比你更适合的人呢。”
马儿嘶鸣,一匹棕马前脚高高撂起,然后一声辫子,人与马皆慢慢消失在城里,独独雪白大地上有个磕裂了的玉镯。
裴玉有些疲惫地靠在九爷怀里,他慢慢闭上眼,脑海里太子殿那些往事慢慢被大雪吞没。
他还记得,六月的晴空,也是在这样的马车上,他被太子殿下捡回来。
这种华丽的马车他还是第一次坐,太子很温和,丝毫不介意自己的脏兮兮。干净的衣服和吃食都是太子一手交代的,裴玉觉得没有比他更好的人。
其实到了今天,裴玉也依然觉得他很好,他的恩裴玉永远忘不了。只是九爷一直没告诉他,三年雪山苦寒,是当时太子一手造就的。
马车摇摇晃晃地走着,从皇城到极寒之地大约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来走。
他们途径许多小镇,仿佛游玩般在路上养好了裴玉的精神,也养好了赵印腹部的伤。
时间在治愈着他们每一个人,裴玉的笑渐渐多了起来,他逐渐地放下了皇城那些事。
就这么游玩了大半个月,他们终于来到了极寒之地。从霜林关入口,两岸的山峰上便驻扎着许多身穿盔甲的士兵。
马车的出现一下子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九爷出示腰牌后,他们穿过霜林关,接着就是一大片雪岭。
裴玉扒开窗帘有些好奇地望着外头,这儿与皇城的繁杂样貌完全不同,安静,通幽的感觉扑面而来。
高高的雪树后是看不清的黑暗,整条路都是白的,纯净得几乎没有一点瑕疵。
走过很长的雪岭,他们终于来到驻扎的本营。没有牌子,什么都没有。
面前是一动高大的阁楼式府邸,两座呲牙咧嘴的石狮子正等着眼前几个人,大门开着却有股强大的压迫感。
听见动静,门后的两个士兵走出来,比起王府的侍卫,这两个人简直和夏重一个模板刻出来似的,又高又壮,胡子拉碴。
几个人下了车,那两位士兵看见是九爷,立刻毕恭毕敬地请他们入府。
“将军等候多时了,舟车劳顿,后厨已经备好一些吃的,王爷先进屋取暖吧。”
听着这一眼一板的话,裴玉终于明白夏重为什么这样了。他看向梳白,果然,梳白也是有些呆滞。
这儿的气场与皇宫太不相同,如果说皇家威严,那这儿就是极度严肃的压迫感,让每个人都不敢瞎说话。
皇叔在这儿受人尊敬,底下人都喊他将军。九爷让大家坐下先吃东西,他看了一眼赵印。
对方面无表情地回看,九爷嘴边带着不怀好意的笑,“不如,去探望一眼师父?”
梳白有些紧张地攥紧赵印的手,他之前听赵印说烦师父,此刻不禁担心起来。
“没什么好看的。”赵印一屁股坐下,冷冷地拿起筷子。
“砰!”门忽然被踹开!
裴玉和梳白被吓了一跳,纷纷回头去看。相比他二人的慌乱,九爷和赵印倒似是习以为常。
两只小白兔愣愣地看着门口,来着身形高大,即使穿着盔甲也能看出来那勃发的肌肉和压不住爆发力。
再往上看,裴玉与梳白更是要被吓死,那张侧脸有个烧伤的疤痕,形迹诡谲地铺在脸上,那双漆黑的瞳孔散发着霸道的气息,手边拿着信纸,看起来要发脾气的样子。
“衡儿!”他大呼一声,九爷慢悠悠地从饭碗里抬起头来,裴玉立刻扯了扯他的衣角。
“快站起来回话。”裴玉小声说着。
“皇叔,我们眼下正在用膳呢。”九爷放下筷子。
被叫皇叔的人扭头看到那抹熟悉的影子,不仅刚刚出言不逊,眼下居然还在心安理得地吃东西。
他走过去,刚要出手抓赵印的那颗脑袋,赵印反应极快,猛地躲过皇叔的爪子。
赵印冷漠地看着皇叔,旁边的梳白可是清晰得听见他们你来我往时的声音,皇叔的盔甲几乎要擦到梳白的鼻尖。
他有些惨白地看着这一幕,裴玉赶紧起身,把梳白牵到自己身后。
正当他二人为赵印捏一把汗时,赵印开口了。
“你好烦啊,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