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他不喜欢动手,不到万不得已,都是夏重出手。想必,也是厌倦这种打打杀杀的方式吧。
“你不懂,猎杀的感觉是天下第一快活。九爷出坑的时候,肯定也这样想。”
方逸仍然记得自己战胜三十个敌冦爬出坑的场景,他的英勇换来了小将军的称号,皇叔和所有人都对他赞不绝口。
“我想他一定是厌恶的。”裴玉淡淡地说着,他的九爷双手是落在棋盘上,执笔描摹习字的,不是拿着刀枪,沦为杀人机器。
“男儿怎会厌恶这种事?”方逸一点都不理解裴玉的想法,他一只手叉着腰,一边仔仔细细地给裴玉还原自己爬坑出来的情景。
裴玉无心听,眼神又重新落在山口。
无人坑么,裴玉不知道九爷还做过这样的事。从那个深不见底的大坑里爬出来,带着自己都分辨不得的血肉,该是什么心情。
弱肉强食么,裴玉明白皇叔的苦心,也知道九爷不得不也必须要学会这个道理。他是皇子,没有这番教导,大概在皇城里就无法全身而退了。
只是他知道,九爷一定不喜欢这样。
从前在皇城的时候,九爷哪怕是住在太子殿,也从未表现出觊觎太子位置的想法。
比起尔虞我诈,裴玉发现他独自在池塘喂鱼的时候,心情要比参加皇宴愉快得多。
仅仅是放弃皇城的一切,愿意陪着自己回到极寒之地这一件事,裴玉便有理由相信,九爷有能力成为有野心的人,也可以放下一切,和自己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这是裴玉对他最心动的地方,也是别人没有的。
他可以但他愿意为了自己放弃。
方逸在旁边嘟嘟囔囔说了大半,最后发现裴玉根本没听。而且,他似乎在想着别的事。想着想着,那紧皱的眉心便舒展开。
好像,很幸福的样子。
方逸忽然觉得没劲,也觉得羡慕。九爷这样的人,也是能到一个永远愿意等待他的人。
而自己什么也没有,父母兄弟,爱人朋友,都没有。
察觉到身边人忽然安静下来,裴玉转过头,看见他脸上不加修饰的失落。
啊,是不是自己太冷淡了,让他觉得被无视了?裴玉心想着,然后笑了一下。
“你很厉害,能从无人坑里出来,想必身手也与九爷不相上下吧。”
裴玉的轻声安慰让方逸一下子打起精神,他定定看着裴玉几秒,然后忽然撇开视线。
“什么不相上下,我比他厉害多了!”
方逸忽然炸毛,裴玉被小小吓了一跳,他眼睛停在对方有些红红的耳尖,忍不住想还是小孩子嘛,想要被夸。
听完无人坑的故事,裴玉重新转过头,如果自己看见九爷爬上来,一定不会夸他厉害。
天不知不觉黑了,篝火堆已经燃不起来。今天下了一天的雪,地上都积了层厚雪。
裴玉第二次跑到皇叔营帐里,告诉他九爷还未回来,求皇叔想想办法,或者上山找一找他。
“风雪起来了。”皇叔拨开帐帘,看见抖擞的火把,情况开始不妙,他的脸色凝重起来。
裴玉上前一步,喉咙都在发抖,“皇叔,趁现在风雪未大,赶快拨些人上山找一找。”
营帐外的方逸斜支着身体,他脚尖摩擦着雪地,耳畔是裴玉带着哭腔的声音。
在裴玉的恳求下,皇叔终于叫夏重安排了几支队伍准备上山。裴玉系好身上的披风,也要跟着夏重上山。
“你不行,你不能跟着。”夏重收了收腰上的剑,神情严肃地拦住裴玉的去路。
“为什么?”裴玉揪紧项间的雪白领子,那双手冻得发红,眼睛也是湿漉漉的。
“你要是上山出了事,九爷非得弄死我不可。”
说完,夏重转身给腰上装了好几个信号弹,还有燃油。裴玉紧跟着他的步伐,皱着眉辩解自己会跟好大部队,不会添乱。
“你放心,事情都交给我,我不比你少担心九爷。”夏重摁了摁裴玉的肩膀,说什么也不许他上山。
“……”裴玉停在原地,他自知自己没有说服力,动作又笨拙,可是他真的好担心九爷,想要马上看到九爷。
“没事,他交给我照看,我们一起上去。”忽然,方逸从远处走来,他身上也装备好了一切。
夏重拧眉看着二人,“方小将军,您别说这样的话,裴玉出事你我如何与九爷交代。”
“如何交代是我的事,大不了赔他一命。”方逸说话吊儿郎当,态度却是不容拒绝。
裴玉有些感激地看了方逸一眼,扭头趁势和夏重说道:“我跟好你们,绝不添乱,求你了……”
“裴玉裴玉!”营帐里,梳白牵着赵印跑出来,“把赵印也带上吧,这样我安心。”
裴玉有些无奈地摸摸梳白的脑袋,仰头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赵印。
“不用了,小将军和夏重陪着没事的,你让赵印好好守着你才是。”
梳白撅了撅嘴,“我担心你嘛……”
看着眼前安排得妥帖的场景,夏重知道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只能放手让裴玉跟着自己上山。
梳白和赵印还有林煜留守营地,其余人编制六支队伍一起上山。进入山口没多久,裴玉就觉得寒灵山真的很冷。
虽然挂上了兜帽,还是有冷风习习灌入身体里。他们人手一只拐杖帮助前行,裴玉顺着夏重的火把努力探寻。
寒灵山很暗,密林密布,加上如今天黑和下雪,视线愈发模糊起来。
“啪!”忽然,夏重打飞了什么东西,裴玉定睛一看,地上是被戳烂脑袋的一条小蛇。
裴玉脸色一白,身后的方逸也看见了,连忙拿手捡起来,然后挥舞着扔出去好远。
“……”他们对这些东西似乎都司空见惯般,如此淡定。
慢慢有走山的感觉了,队伍的人开始喊九爷的名字,裴玉也敞亮嗓子喊起来。
一声声呼唤湮灭在风雪里,雪大了。裴玉抖了抖兜帽,把上头冰冷的雪扫掉。
“啊!”他们走到滑坡的地方,有些人不小心摔了一跤,这儿的地都是冰,滑溜溜的。
“小心些。”裴玉伸手拉起一个新兵,可还没等人站稳,他自己又差点滑倒。
裴玉惊呼一声,仰后摔倒在一个人怀里,他猛地睁开眼睛看,是方逸。
“看什么,还不给我起开!”裴玉还没说谢谢,就被人一把拱腰抬起,差点又掀翻在地。
“谢……谢谢。”裴玉扶着拐杖,心惊胆颤地道谢,对方却撇过头,不理会自己。
裴玉以为他生气了,便没再多说什么。一行人跌跌撞撞地边喊边走,忽然听见小孩啼哭。
“什么……什么东西啊?”队伍里有些疑神疑鬼的人率先扰乱军心,裴玉也停在原地分辨着声音来源。
今天听梳白说过,村民的小孩会上山来。他稳了稳心神,大概是哪个胆大的孩子。
忽然,他感觉衣角被扯了一下,回过头,看见一个脸色苍白的孩子。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