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仰头看着他散发的样子,又被摸了几下脸颊,有些满足地微眯眼睛,像只猫似的抓住裴玉的手,在他掌心靠了一会儿。
裴玉把人扶到床上后,“我去送信,等会儿回来陪你。”
说着,他捏着发带和信走出房间。外面风有些大,裴玉走了一会儿觉得散发实在不妥,便找了个树下避风束发。
从议事堂出来,穿过长廊的方逸无意识扫了一眼,看见了枯树下束发的裴玉。
因为高举着两个胳膊,从身后望去,那道细长的腰格外摄人心魂,发尾随着裴玉的动作晃动着,树枝间的阳光如精灵般跳动在那青丝间。
好像一把小刷子,狠狠挠着方逸的心,让他又痒又难受。
待裴玉将头发束好,转过身时,二人视线碰撞,方逸才有些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方小将军。”裴玉捏着信朝他走去,方逸一眼看见了那信,想着前几日的内鬼猜测,心道九爷真的信他。
“方小将军?”裴玉又唤了一句,才彻底把方逸的神智唤回。
“嗯……你在这儿做什么?”方逸不自然地轻咳两声,躲开裴玉探究的视线。
“送信。”裴玉笑着扬了扬手上的东西。
方逸噢了一声,两个人从长廊走出来,送信的步兵在主营那边,裴玉不想麻烦人来回奔走,便自己过去。
二人相对无言,方逸忽然想到如果他去了皇城,少说三年五年,也有可能……一辈子都不回极寒之地了。
他想到此,忍不住朝裴玉看去,他的侧脸看起来朝气十足,眼睛也亮亮的。
大概,他不会在意吧。方逸不知道自己生的什么情愫,对眼前的他居然有一丝不舍。
如果要走,也是这两日的事。那么此刻就是最后一面了么?方逸皱起眉头。
“我问你。”方逸鼓起勇气,还是开口了。
旁边的裴玉转过头,笑眼吟吟地望着他,刚束好的头发飘扬着,碧色发带顺着风搭在裴玉的肩头上。
方逸看了好久,最后说:“要是我去了别的地方,你……”
他还没说完,裴玉就挑眉问:“去哪啊?”
“你先听我说。”方逸难得没有发火,反倒是耐心十足地看着裴玉讲话。
“我只是说如果我走了,并且很长一段时间不回来,你会……”
想我吗?方逸这三个字说不出口,而且他惊愕地发现,无论是什么答案自己都不会满意。
想念,多么痛苦又残忍的东西。方逸甩开脑海里不知名的情愫,将话锋偏转,“你会不会高兴死了?”
裴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脚步也停顿在原地,脸色严肃又认真。
“……”方逸发觉身边人没跟上,于是停住转身看去,发觉裴玉蹙着眉头,接着叉着腰指着自己。
“虽然你一天到晚地骂我废物,不过这生活要是没有你与我拌嘴,也是无趣得很。”
刹那,方逸整个人僵在原地。他还没反应过来其中的意思,只觉得浑身像是被冰住了,动弹不得。
“换而言之,你要是走了好久不回来,我们肯定想你。”裴玉大大咧咧地越过方逸,没有察觉对方的震惊。
方逸感觉到心脏仿佛飙血,温热的感觉充满整个胸腔,几乎要从喉咙里喷出去。他缓了好久,才后知后觉地慢慢扬起嘴角。
“你说真的?”他有些跌跌撞撞地跟上裴玉,语气急迫地问。
“啊?别说我了,九爷都会很想你的。”裴玉拍了拍他的肩,二人已经到了营地,裴玉没再说什么,便直接跑进营地里了。
独留方逸一人在营帐外,耳尖慢慢烧红得如同血梅,他转身用手臂砸了一下营地的木桩,似乎在极力隐藏那股跳跃的心情。
“小将军?”林煜眯着眼睛走过来,他一开始还不确定,哪个娇羞的大男人在主营门口对着木桩发|春,走进一看原来是方逸。
“你怎么在这儿?”方逸听到旁人的声音,一下子收回全部春意,冷漠地看向林煜。
林煜是他营里的人,平时训练基本不来主营。
“噢,将军叫我过来弄个事儿。”林煜说着,眼神不着痕迹地落到送信的步兵营里。
方逸还处在心情混乱中,便没有深究林煜,只让他赶紧滚回自己的营来。
这次裴玉也是一样,把自己准备的信夹杂在九爷的信封里,让步兵快马加鞭去送。
许久,裴玉才出来,朝主营外的方逸笑了笑。
皇城,玉堂殿。
在朝里,有许多为天子忠职的组织。比如监信处,这是专门拦截或者监管过往来信的特殊组织。
从八爷的第一封书信开始,尽管心中的内容按照陛下的命令,没有拆封,不过他们密切监视着他们每一封信的时间。
不过眼下,陛下有个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玉堂殿的中央,正跪着一个人。守门的太监抬眼瞧了瞧太阳,数着约莫一个时辰了吧。
跪在地上匍匐着的正是高丞相,他已经跪了一个时辰了,地板的寒气侵人,然而批奏折的陛下眼皮都未曾抬起一下。
高漉阖着的双目微微颤抖着,他的双膝已经麻木无知觉,后腰也是酸疼得舒展不开。
这是在罚他,高漉很清楚。那日送礼又被遣返的事情闹得朝里人尽皆知,陛下认为这是丢了脸面,丢了份的事。
此外,陛下还想了其他,高漉是自己扶上来的人,如此明目张胆地与九爷党人示好,且不说反叛问题,光是在一众太子党面前就狠狠打了陛下的脸。
于是他被罚,是应该的。
高漉也知自己做的不对,所以送礼一事是他瞧瞧的,完全不敢声张。只是他没料到,符天呈竟直接遣了回来,还大摇大摆地告知旁人不收礼。
“陛下,十爷和符统领来了。”守门太监进来通报,陛下这才从众多奏章里抬起头来。
他冷冰冰地看着地上的高漉,眼里满满的不屑,“爱卿起身吧,可以回去了。”
高漉身体微微颤了颤,守门太监感觉过来扶他。因为跪得太久,高漉起身都有些头晕目眩,膝盖骨慢慢恢复了点儿知觉,也开始酸痛的走不来路。
陛下放下手中的笔,冷漠地看着守门太监费力扶他的样子,高漉扶着门槛,脚步踉跄地走着。
大门一开,外头的光照进来。两个身影显露,高漉抬眸看向二位,符天呈正侧着脸听十爷说什么,眉宇英气十足,还是这样。
“哟,高丞相这是怎么了?”十爷看见佝偻着的高漉,发现他双腿曲着,似乎走路困难的样子。
“无妨,刚刚摔了一跤。”
说话间,高漉忍不住看向符天呈,对方扬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四周,就是不看自己。
“陛下在里面,二位赶紧进去吧。”高漉让开一条道,十爷笑了笑,便与符天呈一同进屋。
符天呈走在高漉那一侧,在高漉的印象里,他身上是什么味道都没有的,据传符统领不爱焚香,也不喜香味。
可是,就在刚刚,高漉敏锐地闻到符天呈身上的香气。那是带着甜腻的,专属于女人的香气。
还是……还是他早前去过青楼与官员议事时闻过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