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爷确实也知道另一封信是自己发的,因此回信也是回的两封。每次裴玉都会亲自去取。
回信里,十爷总是说一切安康,可是这股不安却越发加重。
裴玉重新来到议事堂,在长廊看到九爷还在和皇叔说什么。他在原地停了一会儿,直到轮椅旁的夏重低声提醒。
紧接着,九爷便转过头看向他。只见九爷浅浅一笑,片刻后他们就散了。
裴玉慢慢走过去,绕到九爷背后替他转动轮椅。
“冷么?”九爷伸手摸到裴玉攥着把手的手上。
“还好,九爷知道方小将军要去皇城的事么?”
九爷扬眉,把手收回来。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双腿,长廊外的阳光隔着屋檐参差不齐地照在他们身上。
“知道。”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裴玉小心地推着轮椅。
“办完事就会回来了,你无需担心。”九爷说完,身后的动作便停住了。
接着,裴玉走到他面前蹲下,“九爷的眼下都是乌青。”
男人感受到他温热的手指轻抚在自己的脸上,九爷侧头靠在其手心处眉宇间皆是疲惫的神色。
“九爷,皇城是不是出事了?”
男人睁开眼,直视着裴玉。二人对视片刻,裴玉最后收回视线,“我只是有些担心,你们都好像有点不对劲。”
“我没生气。”九爷把他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处,然后放在自己腿上。
裴玉知道九爷不大喜欢自己总是提起皇城的事,既然来到极寒之地,总归心是要收一收的。
可是这么多天来,裴玉显然觉得他们在背着自己做些什么事。
“十爷可还安康?”
九爷低声笑了笑,把裴玉捞进怀里,“不必担心,一切都好。”
听着这样的安慰,裴玉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他缓缓靠在男人的肩头处,没有再多说什么。
次日一早,裴玉就感觉到身边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他半睁开眼看见的是外头昏暗的天空以及男人穿衣的身影。
“……嗯,九爷这么早。”裴玉翻了个身,窝在男人刚刚起身的暖处,整张脸撒娇似得埋在充满九爷气息的枕间。
“九爷,方小将军要出发了。”外头传来夏重小小的声音,虽然有些模糊,可还是一字不漏地落在裴玉耳里。
他猛然起身,神智瞬间清醒。
“方小将军要出发?”裴玉看向九爷。
男人披上雪披,转身淡淡地开口:“他今日出发去皇城。”
“什么?怎么不与我说一声?”裴玉说话间,掀开自己身上的被子,作势要起来穿衣送行。
结果男人上前止住他的手,裴玉愣了几秒,抬头看着九爷的脸色,而后有些后知后觉地摆手。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送送他,总感觉他这一趟要去许久,上次……上次你上山的时候……”
还没说完,九爷便抱住他往他嘴角亲了一口,把裴玉想说的话全部堵住。
裴玉傻傻地缩在九爷怀里,呆滞地望着他。
“不用送行了,外头太冷,方逸赶时间,我们不耽误他。”
九爷的解释轻描淡写,手上的动作却很强势,裴玉被抱回床上,男人临走时,还亲了亲他的脸颊。
外面的夏重走进来,推着九爷的轮椅出去。木门慢慢合上,关闭了外头的风雪。
裴玉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心里默默愿方逸能一路平安。
阁楼外,方逸与随行的两位士兵已经准备就绪。他在这儿等了很久,直到九爷过来。
皇叔拍了拍方逸的肩膀,“诸事小心。”
方逸扯了扯嘴角,眼神却看向不远处的九爷,他身边除了夏重没有旁人。
“……”
“进城前,符统领会安排好人接你,记住了统领军是金盔甲,银腰牌。”九爷低声提醒道。
送行的拢共就三个人,皇叔夏重还有九爷,在这样昏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冷清。
方逸像是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直到皇叔催他快些出发时,他才翻身上马。
“我走了。”方逸深深地看了一眼阁楼的方向,最后扬鞭马鸣,伴着地上飞起的白雪,三个身影慢慢脱离他们的视野。
皇叔站在原地有些感慨地叹气,“只愿方逸能平安。”
九爷没说话,几个人就这么看着方逸越来越远,最后被飞雪遮掩,身影不再。
关于方逸的离开,皇叔则是对外宣称他生了重病,不宜面见。日后还要看方逸能不能在皇城站稳脚跟,如果能,那方逸这个人就会在极寒之地里彻底被磨灭。
方逸重病的消息,一方面是为了遮掩他真实的去向,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引出营里的内鬼。
皇城,符统领府上。
这天还没亮,府里就传来摔杯的声音。几个侍从婢女们提心吊胆地服侍,生怕主人不高兴。
“该死的高漉。”主府中央,一个男人大大咧咧地坐在地上,靠着冰冷的墙壁,脚边滚着几个圆圆的小酒壶。
无需靠近此男人,远远的,奴才们都能闻到刺鼻的酒气味道。从前天晚上符统领顶着脸上的巴掌印回来开始,他便夜夜喝酒,嘴里似乎还在咒骂着谁。
不过符天呈酒量甚好,如此一夜下来,也没有喝醉的意思,只是身上的酒气着实浓重,让闻的人难受。
符天呈闭眼都是那晚的情景,他靠近状似被戳穿心事而发抖的高漉身前,询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时,本以为他会含羞承认。
哪知道,符天呈的眼眸阴沉下来,他伸手摸了摸脸颊,上面火辣辣的触感早已消失。
这还是第一次,他被人打了。
并且,那人打完趁自己发懵,转身就跑了。如今这两日过去,本想上朝时找他算账。哪料到这家伙直接声称身体抱恙,不宜面圣为由,躲了自己两天。
这种憋屈的感觉让符天呈只能喝闷酒发泄,并且越喝脑海里那副景象反倒越清晰和深刻。
“他妈的!”
符天呈抓起一个酒壶用力砸在远处的地上,破碎的声音让所有守在一边的奴才们瑟瑟发抖。
“符、符统领,今天是极寒之地派人过来的日子,下午是您要亲自去接还是……”侍卫话没说完,就被符天呈一个眼神狠狠瞪得噤声。
说来也是,符天呈扶着墙站起身,几个婢女慌忙过来递上擦手的温热毛巾和洗漱的东西。
“不出意外,今夜大概就能到了。”符天呈数了数时辰,低声说道。
那高漉的事就暂且放在一边,他记得十爷说过此人来头,并且日后还得鼎力相助。
符天呈抓起未喝完的酒壶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摔在地上。
“去叫两个人到城外守着,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说完,符天呈拿起温热毛巾擦了擦手,然后丢在婢女怀里。
方思君,符天呈掏出八爷那日写下的名字,说是来者的姓名。底细一切干净,从未来过皇城,此行是为了武招。
看来,九爷走了这么远,还是走不出这天子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