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让你在极寒之地高高兴兴的,这些麻烦事我来处理就好,我没有其他的意思。”九爷伸手揽住他的腰。
裴玉的脸搭在九爷的肩头处,他忽然觉得,好像什么事情又都回到了原点。
皇城,画了一个圈,把他和九爷都圈在了里面。
比起普通劳役和犯罪的百姓,当皇室子孙犯错,都是关押在特有的府邸里,名称宗人府,里面还安排了几个贴身的丫鬟。
十爷就被关在了这儿,门口把守着重兵。他什么也做不了,一切好像还是王爷的模样,但除了自由。
他在跟侍卫进宫的时候,以为去的玉堂殿,也以为会拿那些信作为对峙。结果什么都没有,十爷被一锤定音,直接安了谋反的罪名。
十爷知道,那些信是唯一可以自证清白的东西。不是他与九爷的私密对谈,而是里面装的根本不是九爷的亲笔信。
他就是怕有这样的一天,为了万无一失,每逢收到回信,看完以后都会在第一时间烧掉。
但是,从极寒之地寄回来的九爷信封里,一共有两封信。十爷没有把裴玉的信烧掉,因此现在那九爷信封里装的是裴玉的信。
可问题是,现在这些信在谁手里,是否还在。外头世界大概已经乱套,也不知道符天呈能不能找到那些信。
十爷被关押,不准任何亲信探视,小小的四方屋,把他一个人独独框在里面。
“十爷,您要的笔墨。”几个丫鬟手捧纸笔跪在他面前。
十爷接过手,转身进了屋里。
“上次打扫你看了吗?”一个小丫鬟眼瞧着十爷进屋关门了,才和另一个丫鬟小声讨论。
“看见了,十爷从进来开始就一直在执笔画画,我瞧着,想是画个少年。”
“那必然是十爷自己年少的时候了,这回进来还不知道能不能出去呢,自然要多留自己的画像。”
窗台,放着被冷风轻轻拂动的画纸。上面赫然一个捧着官服的少年,看起来那是个炎炎夏日,画中人笑着跑来,脸颊的汗水都要从画里甩出来了。
每一幅,每一幅都是少年笑着的样子。它们被宝贵地放在桌上,生怕压疼压坏了。
丞相府。
高漉回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奔去了书房。他不顾脚上的痛,也没叫大夫。
陛下说信都送过来了,果然,桌上放着一叠他没见过的信封,信封上盖着九爷的印戳。
他回想符天呈今天的失神,又想到陛下其实根本不在乎这信里是什么,他要的只是以此作为借口,让十爷入狱罢了。
高漉拿起一封信,想了想,陛下说了这些东西保存好就行,不必理会其中是什么。
他的指尖戳着那印戳,半晌,高漉还是忍不住,拆开信封。
信里开头就是一句,十爷贵安。
高漉愣了几秒,九爷怎么会称呼十爷为这个呢?且不论他们之间是兄弟,在旁人眼里,性格阴郁的九爷能与潇洒洒脱的十爷走到一起,必然感情深厚。
不该是十爷贵安吧,就算要问好,也该十弟贵安。
带着一开始的疑问,高漉继续往下看。信里全然是絮絮叨叨的关心和鸡毛蒜皮的小事,看得高漉有些打瞌睡。
每一封信,都是如此。
高漉忆起九爷面冷,性格也不算是多为热情之人,这些信通篇文笔稚嫩,语气里也带着的是少年那种调皮。
重要的是,这信没有署名。
实在太奇怪了,且不论是否真的谋逆,从皇城到极寒之地千里之外,送信也是要时日的,快马加鞭送过去的居然是这样的话语。
双方都不觉得荒唐吗?
而且,看书信数量,还算不少。保持如此密切的书信往来,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如日常交谈一样?
高漉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个局,是陛下亲设的局。重点不是信,而是谋反的罪名。
“……”高漉眼珠子转了转,胸膛起伏片刻,有些慌乱地撑在桌上,陛下要以莫须有的罪名杀了亲兄弟?
他心脏被这个认知惊到急速跳动,怎么办,高漉额前竟开始冒出薄薄的汗,这件事的真相竟是如此,他该如何对待。
如果告诉符天呈,这些信必然要交给他作为救十爷的证据。这样一来,自己就坐实了反叛陛下。
如此,以陛下如今狠毒的手段,大概,自己也不会落得个好下场。
可如果不告诉,高漉脑海浮现起红梅吻,脸颊绵软的温度仿佛仍在,那种致命又魅惑的感觉疯狂拉扯着高漉。
不说的话,按照陛下的计划,十爷是非死不可了。十爷一旦死了,局势将会变得如今更加严峻。
来日符天呈大概会因为这件事,恨透了自己吧。
如此矛盾,高漉疲倦地瘫坐在椅子上。这是个死局,陛下当真是个心狠之人。
一来测自己忠心,二来除却异党,无论成功与否,陛下都是那个不费吹灰之力,又不损一兵一将的人。
“叩叩叩……”屋外传来敲门声,高漉捏了捏鼻梁,懒洋洋地喊了句进来。
“丞相大人,这是符统领送来的药,说是让您这几日好生休息。”
听见符统领三字,高漉立刻坐起身,打起精神。他朝家仆伸手,拿过药包。
“嗯?”上面还有个小纸条。
高漉定睛一看,“改日检查你的脚伤。”
登时,高漉脸烧起来。检查脚伤,他脑子里瞬间浮现那个画面,暧昧又怪异,他甩甩脑袋,叫家仆下去。
怀里的药包暖呼呼的,高漉把它抱在怀里,隔着衣服,那股暖意透过皮肤一点点渗进胸腔里。
可暖过之后,高漉的表情又悲了起来。他才刚刚感受到符天呈的温柔,那种让人贪恋的温暖,结果此刻就要面临生与死的抉择。
高漉抱着药包发了会儿呆,屋外家仆又来了,说是宫里派了太监过来传话,让他进宫一趟。
“好,你让他稍等一会儿。”高漉换上官服,正色整理好自己,临走时,把那个暖呼呼的药包放在床里。
来请人的是玉堂殿掌事太监,高漉很少被这个太监传话,掌事一般都不会离殿,除非有什么大事,或者要看好传话人。
直觉告诉高漉,等会儿有大事发生。
他有些忐忑地跟着掌事太监进宫,来到玉堂殿外。结果,在十来米的位置上,他看见了在殿口的两个老人。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高漉看见双亲的刹那,心凉了半截。
“陛下前些日子派遣人过来接我们,说是你上任丞相能力很好,很和陛下心意,便说理应让我们过来跟你享清福。”高漉的爹解释道,眉宇间飞舞着,似乎很高兴。
然而高漉却僵着嘴角,如何都笑不出来。
陛下……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