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就看见符天呈脸色都白了。想来他也反应过来了,只是自己再无能为力。
“还有没有什么证据?”符天呈两手啪得一声,撑在桌上平视高漉。
“证据,在这件事情里,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东西。陛下要安罪名,这些不过是由头,即便信烧了,十爷的处置还是不变。”
符天呈是个急性子,此刻又是如此紧急的情况,他没有心情听高漉的长篇大论,他不耐烦地转过身想走。
可又想了想,“你再想想,还有什么法子?”
“符统领,我是替陛下办事的,你这样的要求,恕难从命。”高漉平静地说出这些话,瞬间就激怒本在焦火当中的符天呈。
说时迟那时快,符天呈忽然扑向高漉,并一把抓起他的衣领,把他从太师椅上提起来。
“这是不是你们的局?你是故意交给他的?”
高漉没想到符天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也是,从自己上任开始,陛下便放出消息,眼下忽然的改变与计划都出自自己之手,也不难怪符天呈这样想。
从管辖将军到来年武招,这些计划都被陛下以丞相的想法作为信息发了出去。
高漉由头至尾,只是替陛下背下这些集中的火力罢了。
“我只是说出实情。”高漉不紧不慢地吐出这句话,他的眼眸紧紧盯着符天呈,想从他眼里看到不敢相信。
起码,符天呈的不敢相信,也能说明他曾经是信任过自己的。可是没有,符天呈笃定自己是这个计划的策划者。
这是悲哀的,高漉脑海里闪过自己这些天与符天呈的那些甜蜜,如今看来,是掺了砒霜的蜜糖。
而他心甘情愿。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十爷?”
高漉闭上眼,任凭对方处置的样子再次激怒符天呈。
亏他刚刚还在心疼对方里外不是人的处境,如今看来自己才是那个被耍得团团转的人。他看着对方紧闭双目的倔强模样,怒火中烧。
“是我小看你了?”符天呈伸手用力掐紧对方的脸颊,迫使他睁开眼看着自己。
高漉颤着双睫,看向对方的眼里有着浓浓地,看不见底的感情。符天呈心里烦躁得很,故而开始口无遮拦了起来。
“每次我看见你这种眼神,心里就无比恶心。”符天呈字字诛心,说出来的话,每个字都在痛击高漉。
“你怕是不知道,你这种心思在我们这边早就传开了。你知道他们说你什么吗?”
高漉似乎感应到他下句要说什么下流肮脏的话,立刻挣扎着想要把符天呈推开,结果被男人一个反手,重重摔在桌面上!
“啊!……”高漉被砸得眼冒金星,还没缓过神又被男人掐着脖子。
“他们说你……”符天呈邪邪地笑了一下,眼里却冰冷入骨,“说你是倒贴的妓|女,不知羞的荡……”
还没说完,高漉被那两个词刺激得双眸睁大,他忽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给了符天呈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让两个人都震住了。
高漉眼圈慢慢红起来,符天呈感受着脸颊上的火辣,片刻瞪着眼睛就要朝高漉还之彼身,结果看见高漉躺在桌子上,眼角挂着泪水。
“……”符天呈这才冷静下来,高漉憋着一句话不说,咬着嘴唇红着眼睛,泪水隐没在鬓角,偶尔从喉间发出小狗似的哼哼。
可冷静过后,符天呈又冷笑一声,“说到你痛处了,你就哭了?”
他俯身压在高漉身上,恶狠狠地掐住高漉的脸颊,“倒贴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哭呢!”
高漉的泪水决堤而出,视线模糊里,他还是清清楚楚地看见符天呈不加掩饰的厌恶。
“我来找你真是个错误,叫人作呕的东西!”符天呈将人重重甩回桌上,转身门离开了。
片刻,高漉才软如烂泥般从桌上摔下来,他瘫在地侧身蜷成一团。父母、同党、爱的人,全都化为一把利剑,在今时今分里,疯狂戳刺高漉。
在这半生了,高漉从没觉得这么痛苦过。他像只被践踏的小兽,只能再无人之际,悄悄躲起来怜悯自己。
高漉想要保护父母,想要效忠陛下,想要获得符天呈的肯定。可他都没有,这些事情,他一个也做不成。
失败,高漉觉得自己真的好失败。坐着丞相的位置,却如提线木偶。他的爱,被那个最在乎的人形容成下流,劣质。
高漉在昏沉的大脑里与心痛中浑浑噩噩,脸颊与脖子很痛,符天呈下手没轻重,高漉躺在地上很久,久到身上都凉了。
此刻自己能做什么呢?他救不了父母,改变不了处境,表达不出爱意。他身处无限绝望里,只能在这个位置上慢慢消耗殆尽。
高漉抬眸,看见天花板的横梁,是啊,这是他的命。陛下把他从副职提上正职那天就说过了,这个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死人。
有的人死了,他反倒是解脱。双亲在陛下手里,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自己在丞相这个位置上坐不久,陛下很快要找人来替代自己。
有什么法子让旁人新任呢?那必然是,自己识相,像陛下那日说的那样。
这个位置,最不缺的是死人。
陛下大概这么对付很多人了吧,只要有双亲在手,有多少人,不得不低头呢?
高漉正想着自行了断,忽然转头,看见了书架底下的一张纸。他瞧着那纸眼熟,便伸手去探。
费劲半天,终于从满是灰尘的架子底下拿到这封信纸。展开一看,高漉愣住了。
这是被吹散的证据,昨夜他没仔细看,竟漏了一张!高漉霎时擦干眼泪坐起来,上面的盖戳还在,这是一份完整的证据。
虽然,前面说到证据对陛下来说不重要,可是这个俨然对如今入狱的十爷是救命稻草!
高漉立刻站起身把信小心藏好,准备跑出去,可是刚到门口,他止步了。
刚刚耳边那些羞辱的话传来,他知道这封信交给符天呈是最稳妥的办法。可是……
高漉走回太师椅前,可是,他大概厌烦自己到一眼都不想看的程度了吧?
罢了,托人给他吧。高漉想了想,记起曾经那个韵茶坊的老板,似乎与符天呈十爷是好友。
那便交与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