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漉眼圈慢慢红起来,他连为父母痛哭一场的时间都没有,只为了捞一个含冤入狱的人。
而这个人,百般不配合,一副等死的样子。
“……高、高丞相……”十爷磕磕巴巴地酒醒了大半,他看着因为撒泼全身杂乱的高漉,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还是说,写信的人你不愿意说出来。”高漉冷静数秒,思考半天问。
他瞧见十爷睁大了双眸,似乎心事被戳穿。高漉立刻弯腰随便拿了张画,“是他吗?”
十爷看着信上那个单纯的侧脸,立刻摇头,哪知道高漉却认为一定是他,甚至扬言要拿去叫符天呈把这个人绑来。
“不是不是!他不是!”十爷赶紧上前去扯要走的高漉。
“放开!”高漉一脚揣在十爷肚子上,对方闷哼一声,在地上缩成圈。
眼见着高漉就要走出房间了,十爷立刻喊道:“是、是裴玉!”
听此,高漉拉门闸的手停下,他慢悠悠地回头,看着地上的十爷。
“裴玉是何人?”
十爷缓了半天才从地上起来,“你应该知道,九爷从之前太子殿带走了一个仆人。”
这事人尽皆知,高漉也不例外。当时还听说九爷与陛下为了此人争执过,高漉还奇怪呢,一个仆人罢了,两位爷这么小气做什么。
如今看十爷谈起裴玉的态度,仿佛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简单。
“裴玉是九爷心尖上的人,九爷去极寒之地也是为了守住他,在那里安心过日子的。”
十爷扶着软榻坐起来,一边揉肚子一边呲牙咧嘴。
“我打小与裴玉认识,以前去太子殿的时候,总会和他玩在一起。”十爷想起从前的事,心里就慢慢暖起来。
说不上青梅竹马,倒也算多年情分。他一直把裴玉当成自家亲弟弟来看,这也是裴玉待他蹬鼻子上眼的原因。
同样的,十爷也知道裴玉与当年太子的事。以前太子藏得深,十爷没觉着两个人有什么,可后来慢慢的,饶是十爷这样的情感白痴,也知道太子存了什么心思。
如今,成为陛下的太子,也不知对裴玉是否还有那段情。就算有,眼下皇城这样的局势,加上陛下发了疯地清除九爷党,他也不能让裴玉冒险回来。
更何况,刚刚高漉说的九爷腿伤,十爷是一直都不知道的。难怪这么多天了,自己还没被弄出去。
既然九爷来不了,就更不能让裴玉自己回来了。
“你的命,比起那个叫裴玉的,就这么不重要?”听到这儿,高漉似乎冷静了点。手上的画像也放好在桌上。
“不是不重要,我明白,我一死,我麾下的那些人都要完蛋。很快,下一个就是符天呈。”十爷眉头皱起来。
“如此,你还不叫裴玉回来作证?”
十爷摇头,“我不能拿他冒险。”
“……”高漉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然后起身往外走。
“你要走了?”十爷看见他打开房门,高漉没应,直直地往外离开。紧接着是丫鬟过来关门。
房间恢复宁静,十爷慢慢垂下脑袋,看着画像里的人,喉间发出淡淡的叹息。
高漉出府,那带头侍卫回头,看见对方浑身混乱的样子,发髻是歪的,身上的斗篷雪领掉毛到周身,独独脸上体面。
“高丞相慢走。”
高漉点点头,冷漠上车。那侍卫瞧着马车走远,然后指着宗人府的牌匾上问下属。
“你瞧着像罪字吗?”
“老大我一个大字不识,别为难我了。”
“……”
马车摇摇晃晃出了宫,高漉捏着衣角沉思着什么,他知道已经没有法子了,只能让裴玉回来,明日就是那小将处死的时间。
处死完了,下一个该遭罪的就是十爷了。
“高丞相,到了。”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车夫喊道。高漉掀开帘子,还没下车就看见眼前站着符天呈。
对方朝他伸出手,高漉顺着那摊开的掌心往上看,符天呈眨巴几下眼睛,似乎在这儿早就恭候多时了,鼻头都是红的。
高漉撇开视线,挥开对方的手,跳下马车。被拒绝的符天呈挠挠鼻头,默默跟着高漉进茶坊。
“高丞相,外头冷吧?热茶早就准备好了,按符统领说的,给你还备了点吃的。”掌柜的顺着高漉身后人的眼色,机灵地暗示着。
高漉脱下身上的斗篷,还没交给家仆,符天呈倒是顺手,直接接了过来。
“……”高漉白了符天呈一眼,转身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掌柜连续上了几道点心,高漉目光垂着,扫视桌上的名贵点心。
“怎么样,十爷说了什么?”符天呈火急火燎地坐到高漉对面问。
“去极寒之地,把裴玉接回来。”高漉淡然说着,薄唇抿了口茶。
符天呈歪了下脑袋,忽然伸手去碰高漉的发髻,结果被一下子躲开,符天呈的手顿时有些呆滞地停在半空。
“你……你的发髻乱了。”
“你现在要做的事,是派人去接裴玉。”高漉冷冷地说着。
符天呈噢了一声,然后起身吩咐属下,高漉垂眸喝了几口茶,然后抬头看着符天呈。
“要快。”
“……嗯。”符天呈僵硬地笑了笑,吩咐完之后,他坐回原来的位置。
符天呈看着高漉的脸庞,想到自己先前的揣测,忽地觉得自己很卑鄙,他默默打了自己一耳光,被高漉一眼捕捉到。
“要打就打响点,最好去集市上打,免得旁人不知。”说完高漉一筷子没动点心,喝完最后口茶,就上楼了。
独留符天呈和掌柜四目相对,掌柜地默默唉了一口气,“高丞相脾气倔呀。”
“唉,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