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日中的功夫韵茶坊的人就多了起来。符天呈早上趴在桌子上稀里糊涂睡到午时,被坊内的嘈杂声吵醒,他迷蒙抬眼看见许多人。
这个点韵茶坊鱼龙混杂,有些绕到后院或者上三楼的,多是给简之临卖情报。
符天呈派了个人去丞相府打听打听高漉回来没有,接着他伸个懒腰看见楼顶有个人似乎在招手。
他眯眼认真看了看,是简之临。
韵茶坊楼顶是个谈话的好地方,符天呈上去的时候难得没有看见寻欢作乐的场面,对方严肃地把他拉进屋。
“怎么了?”符天呈还带着睡意打了个哈欠。
“你知不知道,宫里又抓了个通敌的。”
听此,符天呈脸色严肃起来。他忙问是不是九爷党下的人,可简之临却摇头,说只知道是抓了个人进牢。
“已经抓进牢了?陛下疯了?”
“你小点声!”简之临狠狠瞪了他一眼,拉着往窗口上坐,“那卖情报的也说被抓的似乎是个什么残废。”
“残废?”符天呈仿佛听到了个什么离谱的消息。
“拉进牢的时候,两只脚是瘫的。不过脸被遮了,所以不知身份。你仔细想想,你有没有双脚瘫痪的同僚。”
“这不可能。”符天呈断言道,他上下打量一番简之临,头一次对他的情报产生怀疑。
“你知不知道皇城为官,不可能有四肢面容大毁者,哪怕是副职也不行。你这个情报莫不是被诓了。”
符天呈听见这个消息,便松弛下来,懒懒散散地一屁股往软榻上躺,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
“那你知不知道,这个卖我情报的在牢里捡到了这个。”简之临白了符天呈一眼,然后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摊在手心。
符天呈睁开一只眼瞧,然后猛然受到刺激坐起身。
“这个东西!……”符天呈震惊地看着他手上的东西,愣是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
简之临幽幽地再次白了他一眼,“好在我收情报都定了规矩,那个人捡到他掉的这个玩意,我一眼就知道是你的!”
说完,简之临把东西砸到他胸口处。铛铛几声,从符天呈的怀里掉到地上。
那是他剑柄上一直系着的两个铃铛,不过那人捡的是其中一个。符天呈立刻摸着腰间的剑,果然,剑柄上少了一个。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丢的,好在捡了回来,否则这次必然要被连累。可是,能得到自己铃铛的人,必然又是接触过的人。
“我瞧你那样,大概什么时候丢的都不知道。”简之临回身给自己倒了杯茶喝。
“你好好想想,有谁动过你的剑。”简之临坐到他对面,将茶一饮而尽。
符天呈闭上眼,左思右想,什么也想不到。简之临看他回忆辛苦,便也帮衬几句。
“或者,你想想和谁打过架,互相撞过什么的。没准,也能叫对方捡着你的铃铛。”
打架?相撞?符天呈立刻想到严公子以及绫香栏与兰儿姑娘相撞的事,但是陛下抓他们有什么用呢?
“你想到了?”
“想是想到了,可是我觉着不大可能。”
“怎么说?”简之临放下茶杯,饶有兴味地倾身去听。
符天呈抬眸瞧他一眼,摆手道不可能,“他们可是普通人,陛下就算抓了杀了也没有用。”
语毕,简之临摩挲着下巴,“想想也是。”
“等等。”符天呈想起他还和一个人打过架,而这个人目前在皇城的身份很特殊,一旦被抓也是致命的风险。
简之临看见他表情认真,不由得紧张起来,“你想到谁?”
“方思君,方逸。”
两个人火急火燎地从韵茶坊后院骑马出去,十爷之前安排住处的时候说过一嘴,简之临还记得,虽然没去过也可以摸索一道。
“如果真是方逸被抓,就麻烦了。”简之临大声喊道。
一旦是方逸,那么来年春武招的计划就要泡汤了,这还不是最严重的。如果方逸的身份被发现,陛下必会用来做大文章,那么极寒之地就真的危险了。
他们二人冒着大雪骑马去郊外,风从符天呈的衣领钻进去,带着雪猛烈地灌着他的鼻口,呛得他几回咳嗽。
马儿踏雪在街道处,简之临的记忆不错,他很快找到村口,并沿着乡道来到十爷曾说过的那个地方。
然而,他们看见的是方逸坐在院子里和老邓头下棋的画面,而方逸也对二人的到来感到意外。
方逸来皇城的这段时日一直在致力于让自己融入这层身份里,没什么大事,一般这两个人都不会来。
“老邓,我出去一下。”方逸跟着二人出到院子外,那两个人像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关好院门,方逸若有所思地扫视二人,“我是活的。”
“……”简之临与符天呈无语地对视,然后互相撇开视线。
“皇城出事了?”
两个人默契地摇头似拨浪鼓,方逸疑惑地仔细打量着,两手一抓,擒住二人的手腕,并且用力一转。
顿时,简之临先大声呜哇叫出来,符天呈则拧眉沉默。
“你干、干什么!”简之临缩了几次没把手缩回来,只能嘴里怒言。方逸把脸凑近二人,声音悠悠地再次问他们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们以为你被抓了!”
听此,方逸狐疑地看着二人,最后将信将疑地放手。简之临得了自由立刻闪得远远地还不时观察自己的手腕情况。
“为什么怀疑我被抓?”
符天呈默默叹气,把刚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清楚。方逸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与其猜测谁拿了你的铃铛,不如好好想想你麾下有没有人失踪。”
“这不可能,如果是符天呈手下的人,这消息绝对会比情报来得更快。”简之临缓了手腕的,立刻出言反驳。
“既然如此,你的那些同僚同党也应是如此,既然都没来消息,那便不是你们的人。”方逸顺着此逻辑说道。
“可如果如果不是我们的人,还有谁能得到这铃铛?”简之临像是报仇似的句句回怼。
方逸叉腰,一脸不屑地反问,“你特地大老远过来吵架吗?”
“等等。”符天呈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立刻打断二人的对话。简之临回头望去,看见他一副惨白的脸。
“做什么?”他伸手推了一下符天呈。
“按照你们刚刚说的,不是九爷的人,又能接近我的……”符天呈僵硬地转过头看着简之临。
“说啊,谁啊?”方逸也被勾得好奇心起来。
瞧见符天呈这副样子,简之临心里也慢慢浮现一个名字,他喃喃道:“不、不会吧……”
看二人打谜语似的,方逸实在好奇极了,他来回看着两个人的脸色,着急地又问是谁。
符天呈垂下脑袋,眼神慌乱得不知看哪里好,他唇边发着抖,在一片寂静的空旷田野里,吐出两个字。
“高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