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问完了。”高漉如此荒唐的行为,连狱吏都觉得不可思议。毕竟他答应过刑部侍卫的,如今把符天呈请来了,他却当堂反水。
“你确定问好了?”刑部侍卫的脸色也变了,讲话间咬牙切齿。
高漉看着刑部侍卫,忽而又扬起嘴角,眼里似乎有一丝得意,甚至于微微扬起下巴,淡然道:“没什么可说的了,替我恭喜皇后娘娘吧。”
瞬间,地牢里被一股阴暗的气息笼罩。符天呈纵然觉得不对劲,脸上却也没有表现出来。
他能肯定,绝对不该是这样的问话。
“你等我,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弄出来的。”符天呈悄声说道,然而高漉却只是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他。
可这样的笑,比前些日子拉的脸还要让符天呈觉得他在疏远自己。
见对方也没有继续要交代什么的意思,符天呈不舍得起身准备走,两侧的狱吏闪得远远的,生怕被抡起一拳。
然而符天呈前脚刚走,后边高漉忽然低低说了一句话,本护送符天呈的目光全都转向了他。
那句话实在太轻,许是伤势,许是他本就不想说清楚,瓮瓮的气音加上黏湿的吐字让在场的人都没听明白高漉说的是什么。
可符天呈却站定在原处,腰间的铃铛清脆地发出悠扬渐短的声音,他的视线直直看着牢门外,眼里像是蒙了层尘,灰灰地,看不出生气与否。
“是真的。”符天呈大大方方的回复。
刑部侍卫几人互相看了一眼,要不是在现场,他还真以为两个打了什么谜语。
“符统领……”刑部侍卫开口想套些话出来,结果符天呈眼皮都没抬一下,腰间的铃铛随着他步履坚定的动作,发着清脆的声响。
刑部侍卫被甩在原地,他暗暗转过脸盯着跪在地上的高漉,那张细长的脸晦暗不明,在摇曳的火光下闪过阴邪的表情。
他嘴型动了动,像是在说等着。
高漉虽看起来狼狈,然而抬脸却俨然胜利者的模样,他眉头跳动几下,更似是一种挑衅。
比起之前见面的淡然冷漠,眼前的高漉宛如换了个人,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像是心里那条压抑许久的疯狗放了出来。
刑部侍卫被他那个挑衅的动作刺激到,他顺势眼皮子横向高漉身旁的狱吏,眼珠子瞪圆了使眼色。
那狱吏也是老人精了,眼看着符天呈迈腿离开最后一个台阶后,才弯下腰,一手捂着高漉的嘴,一手用力在其腹部钝力闷打了几下。
高漉的痛呜被淹没在狱吏肮脏的手掌心里,他皱眉忍耐的样子落在刑部侍卫眼里,倒是一副好光彩。
旁边握着高漉下巴和嘴唇的狱吏也没放过揩油的机会,俯身用乌黑的嘴唇胡乱在高漉脸上的那个牙印处亲了几口。
高漉晃着身躯没躲开,只能用眼睛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刑部侍卫。
“简单”给高漉教训了会儿后,刑部侍卫心里那股气散了大半,狱吏搓着两只手送刑部侍卫出监牢。
狱吏眼看着他们走远,颠了颠腰间的荷包,笑得淫|邪,然而嘴角的弧度还未自然落下,转过身就被一记铁拳砸在腹中,整个表情生硬地被定格在脸上。
“符、符统领……”狱吏脸憋红了,他哆哆嗦嗦地收回准备骂娘的食指,符天呈力气很大,这一拳把他砸得差点胃袋呕出来。
“好东西嘛。”符天呈趁着他双手捂着腹部,一手掏过刚刚刑部侍卫给他的银子。
“呵呵呵……这、这就一小点油水,符统领也是知道的嘛……”狱吏忍着痛僵硬笑道,想要伸手回荷包。
奈何符天呈像是变戏法,捏着荷包似掉不掉地灵巧转身,躲过狱吏眼里的渴望和颤颤巍巍的两根手指。
“你放心,大好日子,陛下自然不会斩你。”符天呈往上抛了抛荷包,手心一攥,紧紧捏在掌处。
狱吏一听这话,吓得立刻跪在地上,不住地朝符天呈的靴面磕头,嘴里喃喃着再也不敢了,求饶之类的话。
“您大人有大量,卑职把这些献给您去喝茶……”
符天呈状似不耐烦地挠挠耳朵,然后反脚把靴子从他的额头下抽出来,顺势往上用鞋尖顶起狱吏的下巴,使他平视自己。
“符、符统领……求求您了……”
眼前是个怕得要死的面孔,鼻涕眼泪泗流,糊得叫人有些反胃。符天呈啧了一声,把脚抽回来。
“我问你,高……丞相脸上的牙印是哪来的?”
说到这儿,符天呈看见他不流眼泪了,倒是唯唯诺诺,半天挤不出来一句话。
符天呈冷笑一声,趁人不备忽然一脚猛地踹在狱吏的下巴处,用力极猛,把狱吏整个人踹倒在一侧,脑子似乎都被踢空白了。
他蹲下身拎起狱吏胸前的衣领,官服的领子边沿把狱吏的脖子勒处一道横肉,没多久脸就成了猪肝色。
“我不想再问第二遍。”
“是、是梁四郎,是他咬的,不是我不是我……”
被符天呈一个威胁加暴力,狱吏立马交代出来。这个梁四郎就是刚刚的刑部侍卫,听说刑部大换血,这个人是凭空来的。
瞧刚刚那副架势,符天呈都能猜到他是谁的人。
看着人模狗样,竟有这样变|态的癖好。符天呈眼珠子转了转,又用力拧紧身下人的衣服,“他还做了什么?”
“没、没了,高丞相对自己狠,上头特地交代别玩死了,梁四郎不敢过分。”
“什么叫对自己狠?”符天呈忽然心里有些慌起来,他不知道高漉会对自己做什么。
“他已经咬了两次舌了,差点弄死自个儿。”
登时,符天呈眼睛瞪大,他揪着狱吏的衣领吼道:“你们到底还做了什么!”
“没、没有,本来这次请您来是让高丞相跟您要个东西的,他没办好,估计梁四郎还得折磨他。”狱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什么罪名都往那人身上推,只求自己平安。
“要什么?”符天呈太阳穴疼得突突直跳,他努力平稳呼吸,一字一句问道。
“小的、小的只知道好像是个什么信的,别的再也不知了。”
信,符天呈心里一震,是那最后一封信。
瞬间,所有东西都清明了。符天呈的手渐渐失力,他有些失神地站起身,趴在地上的狱吏不敢起身,只敢小心翼翼地看着符天呈越走越远。
原来是信,原来抓他是为了信?刚刚明明已经见到了,可高漉宁愿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也不愿意真的开口要那封救命的信。
这封信如果不给,高漉大概真的会死在那个牢里。可是给了,十爷就少了物证,即便裴玉来了也对不上证据。
而且,交了信,最坏的结果就是信被毁的罪名嫁接到高漉身上,那么这样一来,十爷还是要死。
又是一个死局。符天呈越走心里越来越凉,他不知不觉出了宫,外头依旧喧嚣,到处都是张灯结彩庆祝小公主诞生的气息。
只有他自己,觉得这原本暖洋洋的氛围是多么的冷,他由头至尾都像是掉进了冰窖里。
他明白,自己的一个选择,随便都能带来最坏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