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天呈笑了笑,没说话。将军夫人的笑慢慢消失,最后像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对了,您上次说这姑娘家世清白,又无为官的父兄对吧?”
将军夫人撇过脸点点头。
“这样,若是旁人问起她是如何到我府上的,您就说,是经十爷介绍。”
将军夫人脸色惨白,“那个十王爷?”
“母亲不用担心,我不会牵扯到谋逆这些罪名的。只是需要这样的契机,十爷帮衬我不少,此次只是举手之劳。”
听此,将军夫人扯了个笑,只能顺着自家儿子做。
就这样,将军府要成亲的消息马上传开。一日之内,连陛下都听说了。
他看着奏章,挑眉哦了一声,目光停在案板前还在取笑符天呈的几个大臣,他们是下午过来商议武招具体细节的。
“看不出来,符统领还是要成家了,我还以为只有绫香栏的姑娘们才能俘获你的心呢?”
符天呈听着这些调侃,默笑不语。
侧殿,裴玉端着茶盘看着不远处的符天呈,他的笑是那样不情愿和苦涩,裴玉垂下脸,默默从侧边走近陛下身边。
陛下抬眼看见是裴玉,心情一下子大好,他以为裴玉上次只是顶班掌事太监,没想到,这次还愿意来奉茶。
“陛下,这桩姻缘不易,依依性格腼腆,末将还是受了旁人的恩典。”符天呈看见裴玉进场了,立刻站起来说话。
陛下喝着淡淡的茶,面上很是平静,他看了一眼裴玉,裴玉勾起唇角。
“谁这般好心替符统领成就了这桩美事?”
符天呈鞠躬行礼,“十爷。”
霎时,玉堂殿安静了。其余人面面相觑,裴玉悄悄打量陛下的脸色和动作,对方像一尊佛,不动如山。
“到底是承了十爷的美意,这份礼夫人也说要末将亲自送到十爷手上,夫人不懂如今局面,只叫末将为难。”
裴玉收回茶盘,心脏扑通扑通跳着,他看着陛下手边的朱批落在纸上,凝成一小团红色。
殿内诡异的安静,几乎到了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地步。
陛下忽然抬头,看向裴玉,似是探究。
“陛下,符统领忠心朝廷,其妻忠于德,德才兼备。陛下应该高兴得此人才,两面兼得。”
说完,陛下忽然笑了一声,“是啊,既然如此,等下你就随人去给十王爷送礼吧。”
符天呈郑重谢恩,起身时,他看了一眼裴玉,裴玉朝他点点头。
等做出了那个宫牌,十爷就能走了。裴玉想着,却没想自己该如何脱身。
夜里,裴玉坐在长廊,脚边放着一盏绒黄的灯,他看着幽暗的天空,心里想着九爷这个时候应该是刚服**的时候。
极寒之地那边的空气更好一些,好像夜晚的天空更亮一点,裴玉想念着和九爷相伴看星星的日子。
来这么些天了,大约他也什么都知道了。
想着九爷脸黑的样子,裴玉不厚道地笑了笑,身后传来声音,“笑什么。”
他回头,看见是陛下。脸上的笑立刻凝在脸上,他毕恭毕敬地站起身行礼。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裴玉笑了一下,还是行完礼。
“符统领成亲,我可以去吗?”
陛下怔了一秒,没有回答。裴玉转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刚来这儿的时候,是符统领救了奴才。”
“救了你?”
“嗯,就是那次遇到梁侍卫,他替奴才解围。”
陛下脸色变了变,“梁四郎得我提拔,心高气傲,目中无人,我已经把他打发去做狱吏了。”
“那个时候情况紧急,好在有符统领,否则,奴才大概要被梁侍卫带回府里了。”裴玉添油加醋道。
“他竟这么大胆?可有对你动手动脚?”
裴玉默认,又一次说了感激符天呈的话。陛下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盘算。
现在十爷还在他手上,符天呈过不了几日成亲,可是那个时候人多又热闹,裴玉一走了之也不是不可能。
“这两日去吧,成亲的时候府里人多,你未必能见到符统领。”
听此,裴玉敛去脸上最后的笑。他只能颔首点头,“那便明天吧。”
“我派人跟你一起,你自己我不放心。”陛下没有让裴玉拒绝的意思,说话语气不容置否。
罢了,裴玉点头。
符统领成亲的事情在皇城来说算是件大事,他平日里出入绫香栏是人人皆知的事,因此一半人也是秉承着看热闹的心态。
未到成亲之日,统领府和将军府的门槛都要被踩烂了,送礼的人不计其数,陛下也让裴玉带着礼去,说是裴玉的名义,陛下的成亲那日再算。
裴玉是特地起了大早去将军府的,他从马车下来,站定门口时,扭头看了眼后面的几辆马车。
陛下为了裴玉的脸面,准备有两盒瓷器,两盒金器,一盒美玉,还有成堆的绫罗绸缎。
裴玉无奈摇头,将军府的人似乎有了陛下的照应,对他格外热情。
“您就是裴公子吧?路上辛苦了,夫人已经备好热茶,符统领估摸这会儿还在喝早茶,难为您等一等了。”
几个家仆簇拥在裴玉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像是在努力巴结,却又不好意思。
裴玉倒没觉得有什么,他刚入将军府,就看见夫人从长廊过来。
夫人头上全是金饰步摇,发髻束得高高的,面目不怒自威,气势也不如平常夫人温婉,反而有种飒爽的感觉。
“将军夫人。”裴玉行了个礼,那夫人展露僵硬的笑脸,让他起来。
“听闻裴公子是陛下的贴身侍卫?”
这个说法就很暧昧了,裴玉也算明白夫人笑容僵硬的原因了,她的眉眼与符天呈很是相似,连脸上的情绪都是那么明显。
“曾经是罢了。”裴玉说着,夫人引着他到花园去坐。
“那裴公子长得好好看哦,难怪是陛下贴身的人。”
“是啊,可惜了……”
一些家仆偷偷躲在花园外面小声议论。
大约坐了一刻钟,符天呈回来了。府里骚动,夫人立刻站起身朝花园走去,看见儿子朝这边来,立刻扬手示意。
“裴玉?你怎么来了?怎的,陛下放你了?”符天呈半点也没忌讳,见他如此,裴玉便也放松下来。
“没有,我只是找着借口出来一趟。”
旁边的夫人来回看着二人,忍不住打断道:“你们关系很好?”
符天呈笑了一下,“他是九爷的人,自然也是我们知根知底的。”
夫人恍然大悟,马上歉意地看着裴玉,她本以为裴玉是男宠,还有些不太待见他。
符天呈示意自己要和裴玉单聊,便叫全部人下去了。那些跟着裴玉的随从被拦在将军府门前,这是将军府的规矩,带刀的仆从不能进府。
终于能坐下好好聊一聊,裴玉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事关高漉。
“高漉,你带到哪里去了?”
符天呈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感觉,他引裴玉到那颗海棠树下,“我把他葬在这儿。”
裴玉走上前,看见那颗树最底下上赫然写着几个字,他定睛一看,是用刀刻着的不太清晰的字。
“吾妻。”
“你……”裴玉回过身,看见符天呈眼圈有些红。
“我错过了,这一辈子,再没有机会。”
裴玉垂下脸,没有再说高漉的话题,“对了,那个宫牌的事如何了?”
“简之临已经叫人做着了,不出意外,这两日是肯定能做好的。”
听到这个,裴玉放心了点。
“对了,顶替十爷的人找到了。”
“什么?”
符天呈转身,神情凝重地看着裴玉,“把十爷弄出来是一方面,还要有个人代替他,我已经确定了一个人选,这个人也必须要死。”
看着符天呈突增的恨意,裴玉心底慢慢浮现一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