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觉得陛下很不对劲,看来那个马牌真的有些不寻常。
夜色渐浓,皇城街道的一些孩子们已经开始玩鞭炮,大大小小的声音从各巷传来,年味渐浓。
一个人来到符府面前,絮絮叨叨地和那管家说了什么,然后把怀里的东西要出来,递到管家手里。
等人走了,管家才仔细打量周围,他转身进府,把东西交给了符天呈。
符天呈让全部人出去后,才摊开包袱,里面赫然出现一个与陛下腰间一模一样的宫牌,纹路,刻字大小,全部相同。
他笑了一下,握在手里仔细观赏着,“这简之临的人还是靠谱啊。”
得到宫牌,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替罪羔羊了。符天呈把东西收好,戴上佩剑,临走时停在铜镜前。
镜子里的符天呈表情肃穆,他的目光顺着自己是上身往下看,直到停留在腰间的铃铛处。
他用手指轻轻拨弄那个无声的铃铛,最后眼神坚定,转头踏出房门。
那本是一个普通的铃铛,符天呈只是戴着好玩,是高漉,赋予了这个平常的东西不一样的意义。
他走在孩子们欢乐嘻哈的街道中,他像一颗孤独百年的松树,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简之临在韵茶坊的二楼看见他的身影,走得很快,低着头,却在人群里看起来像是孤独了很久的人。
这是他第三次去地牢。
今日,是梁四郎换班的日子。符天呈站在树后,看着监狱门口,这个时辰差不多了。
“妈的,守这破地方,呸!”很快洞口传来咒骂,符天呈凝视着那个方向,果然,一身狱吏的衣服出现,那张熟悉又憎恶的脸出现了。
符天呈低头看了一眼刀,电光火石间,他抽出的刀的声音一响,梁四郎还没来得及回头看是谁,一把寒刀已经架在脖子上。
“谁!是谁!”梁四郎虚张声势,叫的大声,被符天呈的刀身一威胁,立刻两手伸出来。
“这位大侠,有话好好说……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
符天呈看着他颤抖的双手,冷笑一声,他刚抽刀离开半分梁四郎,梁四郎立刻回头想要反制符天呈。
“咚!”
梁四郎被一拳打在眼睛上,然后两眼一黑,昏死过去了。
“噔噔噔……”
“简老板,水来了,门这会子刚关,外面啊听不见这里头的声音。”
“行,把他给我泼醒。”
紧接着,水声传来,梁四郎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惊涛骇浪瞬间扑面,他大喊一声,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站着几个人。
四周都是墙,有一股浓浓的酒味,面前分别站着简之临和掌柜,他甩了甩脑袋,让视线变得更清晰一些。
简之临两手环胸,侧着身躯看自己,再旁边不远处的椅子上坐着符天呈,他手上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看起来很是漫不经心。
“简老板?符天呈?你们要干什么!”梁四郎渐渐恢复意识,他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整个人被绑定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喂他吃这个。”符天呈扬了扬手上的瓶子,上面写着的哑字被撤了。
“什么东西?你们要给我吃什么!放开我!放开!唔……不……”掌柜和几个小二摁住梁四郎,一人强行扯开他的下巴,捏着一粒药伸进喉咙深处。
“唔!唔!”紧接着,又捂住梁四郎的鼻子,让他在窒息的情况下,不得不吞咽下去。
那粒药顺着梁四郎的喉管下去了,几个人见任务完成,就松开手。
梁四郎恐慌地看着所有人,拼了命地想要把东西吐出来,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别挣扎了,这可是毒药,你越挣扎,毒性只会越快。”
听到简之临这么说,梁四郎一下子停住挣扎,他眼睛瞪圆了扫视他们所有人,最后干干地笑了一声,“不可能……不可能。”
“我们把你弄来,是要你办一件事。”简之临没理会他,继续说道。
可梁四郎却一下子气势慢慢起来,他心道原来是求人办事,弄着这副装神弄鬼的样子,还以为是要干什么。
他抬起下巴,看着简之临,语气比刚刚平稳许多,“我当是什么,原来是要求我?这就是你们求人的态度,那药不过是吓唬我吧?”
“呲啦……呲啦……”
忽然,墙角那处传来尖刀刮墙的声音,一下一下,听得人毛骨悚然,梁四郎看去,符天呈懒懒地抬起眼皮,眼神针似得猛刺了一下梁四郎。
“干、干什么!这就是你们求人的态度!你们……”
还没说完,他忽然感觉一阵风,紧接着那把刮墙的匕首穿过他的脸侧空气,射|在墙壁上,还带着余力坚定又微微晃动着。
梁四郎一下子腿软了,他看见那把匕首陷进墙里。
“毒发三天,第一步就是哑。”简之临在旁边悠悠然道,“如果你配合我们,哪怕是最后一天吃解药,也能活下来。”
梁四郎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似得看向简之临,“简老板,我跟您无冤无仇吧?这个家伙肯定会公报私仇的,您给我解药,我什么事都替您办!”
看见他那副样子,简之临心里冷哼一声,转过身去默默摇头。
符天呈拉着椅子坐到梁四郎面前,带着逼人的气场让梁四郎一下子噤声,他的身体忍不住后缩。
“明天晚上,跟我进宫,什么话都不要说,什么事情都不要做。”
梁四郎哆嗦着下巴,看都不敢看符天呈,只管点头。
“还有。”
身后的简之临回头,看向符天呈,他垂着眼睑,神情忽然变得温柔许多,连周遭的气场都不那么咄咄逼人了。
“高漉,在牢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你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梁四郎干干地扯了个笑,害怕又不得不开口。
那是第一天,高漉被摔在地牢里,狱吏们将他双手吊在刑具上,那个时候的目的不过是让高漉去和符天呈讨要那些信。
可是高漉却死活不肯,挨打是少不了的,可是高漉从不惨叫,安静得像个雕塑。
直到那天他见了符天呈,那次也是他最后一次问符天呈,红梅吻是真的吗?
“是真的。”
他得到了不想要的答案,那天晚上狱吏们见到了不一样的高漉,他哭得很苦,像是这辈子从来没受过这样的苦。
断断续续,像是地狱里恶鬼的低语,这很难与清高的高漉联系起来。
那时候,狱吏们只听见他一直在说,假的,都是假的。
没有人明白他口中的假的是什么意思,他们只觉得高漉吵,给他嘴里塞了破布条。
呜咽的声音持续到第二天早上,奇怪的是,高漉又恢复到了从前的样子,只是好像比以前更淡然。
不,准确来说,更像是麻木。
听着这些话,符天呈脱力似地站起身,身后的简之临上前一步,他只做出一个没事的手势。
符天呈终于明白了,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关于这份感情的利用,没有人比高漉更清楚。
他走出韵茶坊,心里本该是沉重的,可是忽然觉得这一切又清明了。
原来从头错到尾是自己,符天呈看着天空,从来是自己。这份感情说不出答案,也没有人能接受答案。
明天,是他娶亲的日子,也是十爷出狱的日子。符天呈想,他大概永永远远,哪怕是下辈子都配不上高漉了。
娶亲的幌子,是救十爷的,也是杀死符天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