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皇后多少事?”符天呈问。
“皇后么,之前有大臣想要通过来年原本预订的选秀,把女儿送进宫里,叫我打听来着。”简之临回忆着,那大概是一年前了。
“皇后现在家族的势力肯定是大不如前的,我记得她原本也是武将名门,只是三年前开始,她的父亲就有削职的苗头了。”
他们武将家族投靠的是太后,当时陛下还未登基,太后算是很大的掌权者,哪里知道后来被九爷搞了一次监禁。
陛下登基后,所有人都以为太后出头的日子来了,更多的人还在宝押在太后身上。
结果,陛下顺应九爷的那次监禁,彻底废了太后。由此,投靠太后的皇后家族也在这样的窘境里,慢慢没落无能。
家族的无能为力直接导致在皇宫里,陛下完全是可以无视皇后的所有。
“且不说别的,光是这一条,皇后受的气估计也是我们想象不到的。”简之临拿起茶杯,又思虑了一会儿。
更别提,后来她的好几个兄弟都被流放到边疆,皇城由符家掌管统领,皇后的父兄这些年频繁传来死讯,而她却没有半点方法。
“按你这么说,皇后不得恨毒陛下?”符天呈看了一眼旁边的掌柜,掌柜也默默点头。
“我还听说,这桩姻亲还是太后促成的。皇后可是很满意陛下的,我估摸着那会子很喜欢陛下吧。”
听简之临这么说,符天呈更确信皇后恨陛下。如果是这样,那裴玉的处境就很危险了。
“我想,我们得提醒一下裴玉,让他一定要小心皇后才行。”符天呈站起身。
“你干什么?你忘了你现在在准备成亲的事了?贸然进宫,很容易引起陛下怀疑的。”简之临拉住他。
“那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啊,裴玉还不知道有没有想到这些呢。”
简之临白了他一眼,“你忘了我宫里有人?”
“我记得你上次殿前那个小太监没了吧?”符天呈想到那个送纸条的太监了。
简之临送进宫里的人,个个都不能怕死,当任务交到头上,哪怕是以命抵命,都要咬牙承下来。
那个小太监的任务除了送纸条给裴玉外,还要保证裴玉的性命安全。那时候裴玉发现了马牌,在窗口外监视的太监也看见了。
所以,当陛下发现马牌不见,并且要深究时,他毅然出来抗下了这个罪名,然后丢了命。
简之临后来把他的兄弟姐妹接到韵茶坊干活,也算是让那个小太监九泉之下安心了。
“这事日后莫在裴玉面前提,免得他思虑。”简之临低声道,还看了一眼掌柜。
“我会吩咐下去的。”掌柜点点头。
“如此,便按你说的安排吧,要快。”符天呈也没再纠结。
“对了,按照你这张脸做的人皮面具已经出来,你看看。”简之临叫守在门后的人进来,他们做了好几张,全部摊开放在桌上。
“好家伙,还真跟我一个样啊!”符天呈新奇地伸手摸摸。
“关于像你身形的人我也找好了,你成亲夜陛下肯定是去的,虽然是除夕,不过也会去喝个酒。”简之临摸了摸那些人皮面具。
“到时你要快些,顶替你的人虽然像你,但架不住陛下这种多疑的人,我想裴玉也会来,有他在,估摸你的时间也能保险些。”
符天呈点点头,“那就一切静待你的安排,我除夕夜带着那个梁四郎进宫就成了。”
“嗯,万事小心。”
小公主殁了的消息传遍皇城后,举国当晚就卸掉全部红色的东西,换成了白布哀悼。
皇宫亦是如此,当公主的消息传来,裴玉哪里敢相信,然而更让他窒息的是,他听得陛下根本没有在公主临死前去看望她。
祭奠摆在皇后的宫里,按照规矩,裴玉也是要去的。他此刻在玉堂殿正换上白衣,回头看见陛下也穿着白衣,望着窗外。
此刻的陛下,是否有一点后悔?裴玉心想,披上斗篷后走过去。
“陛下,您今夜是否要守灵堂?”
陛下看了他一眼,“明日朝事依旧,年关时刻,很多事情要忙,明夜还是符统领成亲,我说了,一切照旧,不必礼让。”
听见这席话,裴玉由头至脚都寒了。他垂眸掩饰脸上的表情,淡淡道了一句,“好。”
冷血,可怖,温柔,亲和……裴玉走在陛下的后头,他看着男人的背影,心里涌上这四个词,这大概是自己不喜欢皇宫的原因。
有太多的人,就是在不知不觉中变成面目全非的样子。他无法想象,如果当时他和九爷留在皇城,现今他们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裴玉每走一步,都觉得这皇宫地砖宛如火盆,每一下都是这样让人恐惧难安。
原来陛下都可以变成这样的人,对待皇后的态度,裴玉尚可找寻理由。可小公主是至亲呐,陛下哪怕再不喜欢皇后,难道对骨肉没有半分怜爱么?
如此,他现在待自己很好,很纵容。可是一切都是会变的,裴玉想着,自己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不知道要待多久。
这样的陛下,他实在是害怕,害怕自己也被不知不觉间算计了,也怕这样笑面的背后,是一把尖利的刀。
而这一切,都不及他更怕陛下伤害九爷。
裴玉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来到皇后宫里,一切都是白的,太监宫女们低低地哭着,宛如魔音。
全场压抑肃穆的气氛直叫裴玉喘不过气,白色的花悬挂在正中央,皇后站在一侧,背对着所有人。
痛失爱女,大概皇后伤透了心吧?裴玉这么想,扭头看向陛下,陛下风淡云轻,所有人见到他来了,都要起身行礼。
皇后娘娘终于回头,然而脸上是精致的妆容,红唇细眉,看不出一点颓丧。
裴玉愣了一下,只见她慢慢下来,然后行礼,“陛下终于来了。”
终于,裴玉眉头微微皱起,果然还是有怨言的。然而陛下却道:“国事繁忙,一切都要皇后一人担待。”
裴玉简直不敢相信,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他发现了,只要这二人对立,陛下就像是换了个人,狠毒又无情。
“裴玉也来了?上柱香吧。”说着,皇后转身去拿香,被点名的裴玉身体僵直,那细瘦的香点燃后,散着白白的烟。
然而裴玉还没接手,陛下先拿了过来,然后才给了裴玉。
见此,皇后哑然失笑,在她女儿的灵堂里状似疯癫地笑了好几声,裴玉有些后怕地身形往后,陛下则是皱着眉。
“你在担心什么?怕我做什么?”
裴玉不解,看向陛下。
“皇后伤心糊涂了,还是到后面休息吧。”
“糊涂?我可比您门清多了,与其担心我对他做什么,不如好好回想一下,你对他……”
未说完,陛下忽然大吼,“闭嘴!”
这一声,所有人马上跪下,裴玉也被吓了一跳。
“皇后失女疯癫,来人,把皇后送去休息。”
然而皇后却无比清明地看着他,几个太监来到她身后,她只是笑了笑,“这就是你,这就是你能做的。”
说完,皇后自己撇开所有人离开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