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眉头皱起,看着他不回头的背影。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宫女们也吓坏了,纷纷看向裴玉。
“把衣服给我,我自己穿。”裴玉不能拖累这些人,他只能妥协。同时,他也意识到,如今尚可用这样婉转的方式威胁,日后呢?
裴玉换上那件蓝色的衣裳,他忽然想起九爷也给自己做过衣裳,也是蓝色的,很好看,不过他舍不得穿,总是放在柜子里。
换好衣服,他坐在软榻上,门外窗外都是侍卫的身影,没有一处可以独处的地方。
自己,又成了笼中鸟。
“点心来了,裴公子。”听见这句话,裴玉仍旧只管出神,没有理会宫女。
哪知道,端上来的是韵茶坊的点心。裴玉一眼就认出来了,他立刻抬头看向宫女,宫女也露出一个笑。
“这是韵茶坊的。”宫女说着,倒了一杯热茶给裴玉。
裴玉心道,莫不是像上次那个小太监一样,有纸条?
想着,裴玉拿起一个点心吃进嘴里,然而里面除了红豆馅,什么也没有。
他正疑惑着,看了一眼宫女,宫女的笑仍旧浅浅的挂着。裴玉心道,自己拿错点心了,可是这个宫女怎么不提示是哪块点心啊?
想至此,裴玉看了一眼宫女,小声道:“哪块?”
那宫女忽而收敛了笑,然后转身就走。裴玉愣了几秒,怎么走了?他回头,把那些点心用筷子全部戳一遍。
是干净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裴玉心里慢慢升上一丝不好的念头,他立刻站起身朝殿外走去,可是刚到门口,就看见一群侍卫拦着。
怎么回事,那个笑,还有这盘韵茶坊的点心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上来。
这算什么?裴玉一时间想不通。
然而一切,今晚就会有答案了。
将军府大早就鞭炮齐鸣,挂满了红条和囍字的灯笼,门槛被无数送礼的人踏过,乐声四起,每个人脸上都充斥着笑意。
“今晚不会有闪失吧?”符天呈走到窗栏的角落,看着将军府方向的热闹,那里俨然有自己的替身在办事了。
身后的简之临抬眼看他,“等你出发后,我会去喝喜酒,你把十爷直接带回韵茶坊,记住避开耳目。”
“知道,对了你打算如何安置十爷?”符天呈收回目光,回到简之临面前。
“我想过了,十爷最好还是离开皇城为妙。假死骗得过所有人,但我相信骗不过陛下。与其留在皇城里夜长梦多,不如离开这儿。”
符天呈点点头,“除夕夜后,街铺都没有开张,的确是出城避人耳目的好机会。”
“梁四郎那儿如何?”
“那个王八蛋现在信那毒药,叫他往东便不敢往西,这边没问题。”
既是如此,便一切准备就绪了。
伴着鞭炮齐鸣的声音,天色渐渐暗下来,将军府的热闹甚至盖过了年味,许多大臣将领都来吃喜酒。
按照道理,陛下也是要来的,然而陛下却称身体有恙,只叫人送来金银财宝。
这对简之临和符天呈来说,算是个不好的信号。可是今晚是把十爷弄出来的最好机会,他们没得选了。
将军府宾客喧嚣,而真正的新郎符天呈换上假新郎的人皮面具,带着假宫牌与假侍卫梁四郎入宫了。
宗人府的把守比之前的人少了一半,多去过年或者去蹭将军府的喜宴了。
符天呈一出现,那些人一如既往的警觉。
“属下是符统领派来的,这不今夜是符统领的大喜日子,之前来谢过十爷,这喜酒也得叫十爷尝一尝。”
说着,符天呈把假宫牌露出来。梁四郎在符天呈的眼神暗示下掏出几把金瓜子塞到那些人手上。
“这是给几位爷的,除夕夜辛苦了。”
几个守卫互相看了一眼,轻咳一声,“顶多喝杯茶的功夫,赶紧的啊!”
符天呈暗笑,带着梁四郎进屋。
刚进屋,梁四郎就被符天呈一掌劈在脖颈后,然后晕了过去,听见动静的十爷从窗户伸出头来。
“谁!”他喊了一句。
符天呈赶紧把人拖进去,然后在十爷防备的目光里摘下面具。
“符天呈?这是?”十爷想起裴玉的话,可是他可没说还带了个人来!
“没时间解释,你快换上他的衣服!”符天呈说着,把身上藏着的火油拿出来,全部倒在那些帐帷等易燃的东西上。
十爷也顾不上问了,看见他雷厉风行的操作,也只能换上衣服。
火光出现在暗黑屋里的一角,符天呈带着十爷走出房间,然后把门锁扣上,里头的火势慢慢大起来,梁四郎是最先着火的,为的就是把烧得面目全非。
符天呈紧紧盯着地上的梁四郎,他的打扮身子烧起来了才苏醒,可苏醒时,屋里已经成了火海。
梁四郎没法叫,只能恐地喊着,门窗都被封死,符天呈看着他无声呐喊,想到了高漉。
“当是陪葬。”
十爷看着这恐怖的一幕,梁四郎全身都是火,他在地上打滚,起身,绝望撒泼,却没有办法。
“走。”待到梁四郎倒下不动,火势也烧出门槛,浓烟慢慢升起,符天呈才带着十爷从围墙那儿翻出去。
围墙外本也有守卫,不过今夜除外。符天呈带着十爷往后门跑,直到外面的人发现里面着火。
“着火了!走水了!快来人!”
皇宫第二场火烧起,宫里能调遣的人不多,尤其是门被封死,那些人都进不去。
他们只能去派人去通报陛下。
而另一头,简之临刚准备从韵茶坊出来,就看见一楼大厅闯进大批侍卫,掌柜、小二尽数被压在桌上。
简之临拧眉,刚想问什么让敢在韵茶坊放肆,结果就看见他们身上人人佩着皇宫的牌子!
“陛下的人……”他喃喃着。
“调查陛下,买卖皇宫信息,简老板,你好大的胆子。”人群里类似将领的人走出来,他直视着简之临。
“我不过是个茶坊老板,不知是谁给我扣下了这样的帽子。”
那人冷笑一声,忽然身形如一阵风般来到简之临面前,待简之临反应过来,他才感觉到脖子上冰冷一片。
是刀架在脖子上。
“你是谁?”简之临从来不知道,陛下身边有这样身手的人。而且他确信,不可能是一直在身边的。
简之临用了七年的时间在皇宫各处安插了自己的眼线,皇宫的风吹草动兴许他不能第一时间知道,但是他绝不会错过重要的信息。
“你就没想过,殿前那个小太监死得太快了么?”
简之临眼眸瞪大,他猛然反应过来,那个太监的死就是陛下来检验皇宫眼线的一种方法。
从那个太监不怕死地扛下罪名时,陛下就觉得蹊跷了。太监无牵无挂,因此命反而是他们最看重的东西。
如此不怕死的太监,像是被人训练好了一样。结合马牌突然消失,他更确定有人在宫里宫外里应外合。
而今早,陛下知道了一件最重要的事。这个太监与裴玉接触过,而接触的条件是那盘没吃完的韵茶坊点心。
所以,他让一个宫女颇有深意地端着韵茶坊点心去试裴玉,果然,那日的点心是有问题的。
所以一直以来,皇宫信息走漏以及和裴玉联系的人,就是他韵茶坊。
听见那人这么说,简之临心里寒了大半,他兀自笑了一声,“所以,陛下派你来杀我了?”
“你的人头,如果陛下要查,你七年前就该死了。”
简之临眼睛瞪大,他感觉那把刀慢慢嵌在自己喉咙处,抵得越来越深,直到他感觉有什么湿湿的东西从脖子处流下来。
“现在,你的人头有妙用,陛下便要你死!”
说完,简之临瞳孔骤缩,感觉喉咙有什么东西被割出来,他猛地跪下伸手捂住,又湿又粘的感觉自掌心传来。
他失声了。
简之临身上的影子高举一把刀,被摁在桌上的掌柜和小二们大喊:“简老板快走!”
所有画面忽然变得黑白,动作变得缓慢,掌柜和小二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幕,桌上、地上、墙上是喷出来红色的血液。
一个圆咕噜的东西滚到那人的脚边,他弯腰抓起头发装在麻袋里。
“林大人,这些人怎么处置?”
“都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