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您这是做什么!”掌事太监想拦他,却被裴玉的另一只手阻止。
眼看着那碗药彻底倒光,裴玉把碗轻轻放回桌上。掌事太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这是?”
“我觉得,这药可能有问题。”
掌事太监心里一惊,这是什么事,怎的今日跟药绕不过去了?
“我喝了药,便整日陷入昏睡里,而且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记忆也不大好,您知道这事吗?”裴玉看着他问。
掌事太监连忙否认,“没有没有,奴才不知。”
裴玉想也是,看着掌事太监惊恐的神色,“此事不要张扬,你依旧给我送药。对了,这兰草也不知能撑多久,你多给我送些盆栽来吧。”
“好,好……”掌事太监只觉得实在诡谲,这些勾心斗角把他夹在中间简直窒息。
掌事太监端着碗出去,陛下的眼神停在那空碗里,像是肯定般点了点头,然后又有些疲乏地揉着眉头。
“陛下,昨儿个您可是批奏折到天亮了,今夜好好休息吧。”掌事太监替他收拾桌上的折子。
陛下看了他一眼,“到天亮么?难怪朕觉得今日尤其累。”
掌事太监收拾东西的手停滞一下,“是啊,陛下要保重身体啊。”
陛下轻轻嗯了一声,看起来并没有放在心上的意思。
武招所。
客栈一楼陆续有人聚在一起喝酒吃肉,男人们的声音雄浑响亮,个个都是高大威猛的样子。
陆樊扶着两颊坐在窗边,几个家仆围在他身边又是倒茶又是倒酒的,有些还专门为他剃肉削肉,喂到他嘴边。
只是他兴致不高,托着腮看着窗外,白嫩的皮肉映着夕阳光,看起来甚是忧郁的样子。
坐在他对面的陆当家陆斌灌了一口酒,盯着自家弟弟半晌,“还想着那人?”
“他连名字都不告诉我,问掌柜吧,掌柜也不知道。”
几位家仆围在他身边,七嘴八舌地说:“小少爷金贵,这样的人不识好歹便罢了。”
“对呀对呀,小少爷看中的人,哪个不是自动送上门来,再不济,拿钱砸他,就不信了这世界上还有不爱钱的。”
“实在不信,咱们奴才几个把人直接绑咯,送到小少爷房间里。”
他们出着各种各样的馊主意,陆樊听得越发觉得不靠谱,正打算发火呢,回头就看见方逸站在掌柜面面。
他立刻眼睛一亮,站起身小跑到方逸那边。
“哎,小少爷!”家仆们直起身,看见陆樊像个张扬的花蝴蝶,飞到方逸身边转来转去。
方逸转过脸,表情冷峻,似乎压根不愿意搭理陆樊。
“这小子也太张狂了,陆当家,您看咱们小少爷在他身边多受委屈,不如给教训教训!”一个家仆扭头对着陆斌如是说道。
陆斌可还记得九爷说的规矩,他给了家仆一个眼刀子,“不准私下斗殴,你们找死?”
说罢,家仆立刻闭嘴了。只是还是有些愤愤不平地看着自家小少爷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受委屈。
“我叫陆樊,你叫什么呀,你都不愿意告诉我!”陆樊跟着方逸坐在另一桌前,委屈兮兮地看着方逸。
方逸给自己倒了杯酒,侧头看着他的脸,“小少爷,你给我煮面,我帮你解围,如此咱们一笔勾销,日后还望你别来烦我。”
“我不,我……我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人,我就要跟着你!”陆樊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方逸那张脸的喜爱,看着方逸的眼睛都是亮亮的。
“你就中意一张脸?”方逸无语,转头随便指了一个人,“我瞧他更适合你,脸比我好看多了。”
陆樊顺着他的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了一个黑皮肤矮个子的男人,立刻撇嘴,“你这看男人的眼光没我好,我就觉得你最好看了,比我大哥都好看。”
说着,陆樊又用那种星星眼盯方逸。
方逸回头去看那位陆当家,陆当家是个五官周正,面容俊毅的男人,留着络腮胡,却丝毫不觉得邋遢。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胡子,心道留个胡子吧,摆脱这个跟屁虫。
“哼,你留胡子也必定是好看的,我就喜欢你了。”陆樊像是预料到方逸的想法似的,张口就毁灭方逸的打算。
“随便你吧。”方逸也懒得理会,反正又对自己造不成什么伤害,这陆樊瘦得跟个小鸡似的,想对自己干什么估计也难。
“哟,这不是陆少爷么?”忽然,从不楼上下来一群人,来到他们二人面前。
方逸喝着酒,眼皮也没抬一下。陆樊闻声望去,原来是老相好薛蔚。薛蔚也是南方过来的,不过他们家是地方小官,出身武家。
薛蔚是陆樊上一个看中的人,面容自然坏不到哪里去,只是陆樊看中他没多久,就腻了。
这薛蔚还没反应过来呢,还处在众人皆道他被陆家镖局小少爷倒追的美谈里,陆樊就忽然觉得没趣了,转身就再也不去薛家。
薛蔚那段时间听了不少谣言,更有甚者,说他那方面不行,让小少爷失望了,所以才立马抽身离开的。
薛蔚当然生气极了,所以听说他们来皇城了,便也追过来,问问陆樊怎么回事。
“薛蔚?你也来了?”陆樊跟个没事人似的与他打招呼,薛蔚眉头微挑,他也不客气地坐到陆樊身边。
“有一段时日没见了,陆少爷长得更好看了。”
陆樊撇嘴,“你什么时候也学的这些油腔滑调了,不可取。”
薛蔚表情凝固,接着他才注意到对面坐着闷声喝酒的男人,“这位是?”
提到方逸,陆樊马上站起身,坐到方逸身边,一手挽住他的胳膊,“是个超级好看的哥哥,你看这鼻子,多高!你看这嘴唇,是我喜欢的薄嘴唇!”
方逸轻轻啧了一声,抽|出手。
薛蔚的表情更难看了。
不远处的家仆们一眼认出那是薛蔚,便同时回头看陆斌,“陆当家,小少爷的孽缘来了。”
陆当家选择眼不见为净,转脸看向窗外,他这个弟弟对女人不感兴趣,整日留连在一群男人之间,偏又生得幼齿可爱,招人喜欢。
于是铸造了许许多多的孽缘,从某个角度来说,陆斌真的管教无力,这孩子打也打过骂也骂过,转身又去招惹那些好看的男人了。
估计打得皮都韧了,经打。
薛蔚看了一眼方逸,问:“仁兄如何称呼?”
“方思君。”方逸抿了抿嘴唇。
旁边的陆樊一下子跳起来,“方思君?思君,也太好听了吧!”
薛蔚皱着眉头看向陆樊,“你才知道他的名字?”
“是呀,他可高冷了,什么也不给我说。”陆樊说着,一屁股又坐回方逸身边。
薛蔚这才明白,眼前这个人是陆樊的目标。他摁下心里的不舒服,“陆少爷这是又看上一个人了?”
他故意强调又字,然而方逸一点反应也没有,自顾自地喝酒吃肉。
“我觉得我人生最后一个选择就是他了,不能是别人了,只有他才能让我一下子觉得圆满了。”陆樊说得认真,方逸却在旁边翻白眼。
薛蔚看见方逸似乎并不喜欢陆樊,于是笑道:“你就不怕人家有喜欢的人了?”
陆樊一听,脸色变得难看,他皱着鼻子道:“没有人比我们更配!”
方逸感觉喉咙里的肉都要吐出来了,他斜睨一眼陆樊,“我有心上人了。”
“……”
霎时,四周安静了。
家仆们听得面面相觑,“完了,小少爷肯定要大闹一场。”
果然,陆樊嘴角一撇,眼眶马上装满了泪水,汪汪地大颗大颗落下,他转头骂薛蔚,“都怪你!”
接着又回头望着方逸,“你骗我的对不对,你觉得我好烦……”
方逸没想到他情绪这么多变,一时之间不知道接什么话好。
“我才不信你有心上人,你这么暴躁,又这么高冷,对别人没礼貌还爱动粗,怎么可能会喜欢别人!”
方逸听着这种数落,心情复杂起来。心道,自己这么多毛病吗?
“你一定是骗我的……呜呜……”陆樊哭得稀里哗啦的,不一会儿就埋头靠在方逸胳膊上,脸摁在他的胳膊处擦拭眼泪。
方逸陷入静止状态,他在思考自己在裴玉眼里也是这样的吗?
想着想着,他感觉胸口好想爬上什么,有点不对劲,低头一看,发现陆樊的手停在自己胸口。
“……”
“你的身材真好。”陆樊哭着擦了一下口水。
方逸直接呼开他,将酒壶拎起,站起身朝台阶上走去。
陆樊也没追,他睫毛粘着泪珠坐在原处。对面的薛蔚看着他哭,倒心疼起来,“何必在他一颗树上吊死?从前咱俩的事一笔勾销,你还跟我。”
然而陆樊忽然摊开掌心,看着指尖,“呜呜呜……他的胸口真结实,我也好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