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徒弟把糖葫芦用三层油纸包好,塞到自己袖子里,顶着大太阳跑回宫里。
“哟,不是跟着掌事公公去看武招么,还有心情跑回来。”守门的侍卫看见小徒弟,开口调侃。
小徒弟露出个去去去的表情,“我师傅的手串落在侧殿了,昨儿个给裴公子送药,忘在里头。”
侍卫笑了声,“那赶紧呗,记得晚上给我说说武招办的怎么样,那些人厉不厉害。”
“行行行。”
小徒弟风似地跑进侧殿,把小憩的裴玉吓醒了。
“是你啊……”裴玉坐起身,他认得掌事太监的小徒弟。
“给你这个!”小徒弟特地回头看了几眼,才把藏得严严实实的冰糖葫芦掏出来。
裴玉不明所以地接过油纸,在小徒弟期待的目光中,疑惑地展开口子看了一眼,发现是冰糖葫芦。
他立刻勾起一个笑,“替我谢谢公公。”
小徒弟从怀里掏出师父给的手串,扬了扬,“您待会拿出来仔细瞧瞧。”
说完,小徒弟神神秘秘地又跑了,出门还特地给侍卫看了一眼手串,“法师给做的,金贵着呢!”
“快滚吧!”
外头嬉笑着,裴玉捏着油纸展开,发现冰糖葫芦明显少了一颗。
“嗯?”裴玉拿着冰糖葫芦看了几眼,随即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他伸手摸着尖尖角的位置。
所有的阴郁因为这串冰糖葫芦的到来,全部一扫而空,九爷特殊的表达方式也只有裴玉能懂。
下午,武招场内依旧办得火热,兵器马蹄声不断。
诺大的客栈人很少了,大部分都跑去看热闹。方逸趴在一张桌子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天。
他拿到下一场武招的资格,便无心去观赏别人的比赛。忽然外头出现陆樊的身影,方逸立刻闭上眼,假装睡觉,不想搭理对方。
陆樊果然一眼锁定方逸,小跑过来后,俯身凑到方逸脸前。
因为小跑过来,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他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将鼻息喷洒在方逸脸上,弄得方逸的脸很痒。
“你睫毛动了!”陆樊突然喊道。
方逸无语地睁开眼,看见对方弯弯如月牙的眼睛正凑在自己脸前。
他伸手将对方的脸推开,陆樊嗷一声,坐到方逸身边,“你知道你今天多帅吗,那个壮汉都快有两个你了,你还能薅住他!”
“小少爷不去看武招?”
“我看武招只看你跟我大哥的,嘿嘿。”陆樊看见方逸换了个位置坐,自己也屁颠屁颠地跟过去。
“对了,我哥对你挺感兴趣的。”陆樊说道。
方逸眼神微变,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噢,是吗?”
“对啊,我们陆家镖局这次来也不全是参加武招啦,一方面想来投靠九爷,一方面也是来物色一些人。”
看着陆樊把自己知道的陆家此行目的全抖出来,方逸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什么都敢说?”
“这事有什么不能说的?再说了,你可是我命定之人,告诉自家人有什么嘛!”陆樊抬起骄傲的小脸。
“……”方逸有些无奈,他撑着脸颊望天。
“对了,还没说完呢!”陆樊端坐好,“我哥想,要不聘你做镖师。”
“没兴趣。”方逸直接拒绝。
“为什么呀,在皇城做镖师,不用回南,我想你来嘛。”陆樊抓着他的袖子道。
“我参加武招是谋官职的,不是来半道改行。”说完,他无情地抽|开自己的衣袖,无视对方的撒娇。
“做官有什么好的,像那个九爷一样吗?你想变成这种人吗?”陆樊看不惯官僚做派,尤其是那些架子大的。
方逸心里默念,这话倒说的实在,像九爷就没意思了,他才不想呢。
“你做了镖师,我就能……顺理成章地跟着你跑啦!”陆樊脑海里已经全是方逸穿着镖师衣服的样子了,他又伸手扯方逸的袖子撒娇。
方逸没好气地躲开,“你作为陆家的人,生活里除了男人,没别的可做了么?”
陆樊被他冷淡的语气吓到。
方逸打小跟着皇叔到极寒之地,他无父无母,即便是皇叔亲自带回营里,因初期方逸的矮小瘦弱,被欺负不少。
军营里确实都是交心的兄弟,可你若无本事征服别人,徒留一个特殊的名号,只会叫人看不起。
方逸从小到大过的是有今天没明天的生活,他痛恨废物,就像一开始讨厌裴玉那样,讨厌一个什么都没做,却享受了九爷特权的人。
如今面前的这个陆樊也是一样的,即便他是陆家小少爷,陆当家的宝贝疙瘩,在镖局里出了名的二世祖。
在方逸眼里,他就是废物,而方逸是最讨厌这种人的。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大哥倒了,镖局怎么办,上下跟着你家的兄弟怎么办?”
方逸忽如其来的严肃让陆樊吓得不敢说话,他呆呆地看着方逸的脸,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他。
在正式当上小将军之前,方逸有过一次跟队野猎的经验,可那一次是方逸这辈子都不想回忆的故事。
在他看来是自己的无能,才害死了跟着自己的兄弟。
所以他一直在想,无论何时本事重要,后手更是重要。
看到陆樊时刻无心记挂陆家的样子,让方逸想到以前的自己,所以他不耐烦,冷感,讨厌。
而这些,陆樊不知道。
方逸的那些假设也过于严峻,陆樊十七,在常人看来是个还算小的年龄,可要知道方逸十七当上了小将军。
“你干嘛突然这么凶,我就是喜欢你……”陆樊委屈道。
方逸看着他的脸,无语地站起身离开。
从没有人给陆樊说过这样的话,大家都当他是无忧无虑的小少爷,连陆当家也从不如此严厉。
陆樊第一次思考,陆家对他而言是什么。
他从小到大过的都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几乎没有什么挫折与难堪,镖局发展的背后经历过什么,他也是一问三不知。
然而今天方逸的话,他的假设忽然让陆樊有点心慌。他从没想过,如果大哥没了,要怎么办。
镖局会散吗,而自己又何去何从。
想着想着,陆樊就害怕地哭了,他趴在桌子上哭鼻子,走上二楼的方逸低头一看,以为他是被自己训斥才哭。
方逸收回目光,心想这段时间估计能消停一会儿了,他转身消失在长廊一角。